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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的门虚掩着，池迟推门而入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为之一窒。

姜小帅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站在一片狼藉中央。

诊台旁的花瓶碎了一地，水渍和散落的花瓣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凄冷的光，他的白大褂上沾着水痕，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刚才……他刚才在电话里……说……”

姜小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砸下来，似乎是要在木质地板上一朵朵深色的花。

“他说我……说我太天真太粘人，他想回到正常人的生活，需要结婚生子……”

“我不怪他想结婚生子……但为什么当初要和我在一起呢？”

“为什么呢……？”

“池小迟，你说为什么呢？”

池迟从未见过这样的姜小帅，那张总是洋溢着温暖笑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最让池迟心痛的是那双眼睛，往日里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

里面翻涌着被彻底背叛的痛苦、愤怒和深深的茫然，他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刺眼地显示着“孟韬”的已挂断通话。

“小帅？”池迟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噩梦，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眼前的人彻底崩溃。

“没事，就是分手了而已……”

姜小帅突然抬手用力擦了擦眼泪，强撑着站起来，随手抓起诊台上的病历单机械地翻动着。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纸张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多大点事……我早就……早就……”

话音未落，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姜小帅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手，病历单散落一地。

池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拍着姜小帅颤抖的肩膀，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在呜咽。

“没事你走吧，我静静就好。”姜小帅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强装的平静，他推着池迟往门口走，力道大得惊人。

池迟拗不过他的坚持，被半推着离开了诊所，临走时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姜小帅站在满室狼藉中，单薄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如果能回到这一刻，池迟一定不会就这样顺着姜小帅的力道离开，但人生没有如果。

就在第二天，他接到了南京那边的演出邀请函，等他从南京回来，已经是整整一个月后了。

上海的夏日午后，阳光毒辣得刺眼。

池迟拎着从南京带回来的盐水鸭和雨花茶，兴冲冲地来到姜小帅的诊所门口。

玻璃门上挂着 “暂停营业” 的牌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奇怪……” 池迟嘀咕着，抬手看了看腕表。

下午三点，按理说正是诊所最忙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发现姜小帅已经四天没回他消息了，一种不安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转身往姜小帅的公寓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路上经过他们常去的那家奶茶店，老板娘探出头来：“池老师，好久不见啊！姜医生也好几天没来买奶茶了。”

池迟勉强笑了笑，心里越发忐忑，来到姜小帅家门口，他按了几次门铃，又用力敲了敲门：“小帅？在家吗？” 回应他的只有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回到自己家后，池迟把特产随手放在茶几上，开始不停地给姜小帅打电话，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每听一次，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小帅帅，你人在哪啊？】

【我给你从南京买了吃的回来，你之前一直想吃的盐水鸭。】

【你没在家吗？】

【接下电话啊】

【小帅！看到消息回个电话啊！】

……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全都石沉大海，池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窗外。

夕阳西沉，将整个城市染成血色，他走到阳台上给鱼喂食，余光突然瞥见对面姜小帅家的阳台窗帘没拉严实，昏暗的室内似乎有个蜷缩的人影。

“小帅？！” 池迟的心猛地一跳。

他放下鱼食，仔细观察，确认那确实是姜小帅的身影，犹豫再三，不过四楼罢了，他果断跨过阳台栏杆，踩着狭窄的外墙边缘，小心翼翼地挪到对面。

推开阳台门的瞬间，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池迟的瞳孔骤然收缩，姜小帅蜷缩在角落，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其中一只已经碎了，玻璃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小帅！”

角落里的人猛地抬头，凌乱的发丝下，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布满血丝，在看到池迟的瞬间，泪水决堤般涌出。

他死死咬着下唇，苍白的嘴唇上已经渗出血丝，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来，他颤抖着抓起地上的外套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全世界的伤害。

“他…… 他骗我……” 姜小帅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他让那些…… 那些不要脸的……”

“……”

话说到一半，巨大的耻辱感让他再也说不下去，他浑身剧烈颤抖着，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节泛着骇人的青白色。

姜小帅的身体突然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在玻璃碎片上，池迟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的冰凉让池迟心头一颤，姜小帅整个人冷得像块冰，却在不停地发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飘零的落叶。

“别说了。”

池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小心地扶着姜小帅避开地上的碎片，将他安置在沙发上，沙发上也散落着酒渍和玻璃渣，池迟快速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姜小帅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软在沙发上，他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溢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个总是阳光灿烂、活力四射的姜小帅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击垮的空壳。

池迟沉默地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捡拾地上的碎玻璃。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确保不留下任何可能伤人的碎片。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雨声、雷声、姜小帅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清理完地面，池迟回到姜小帅身边，蹲下来与他平视，他轻轻拉开姜小帅捂着脸的手，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泪水不断地涌出。

“看着我，小帅。” 池迟的声音穿透雨幕。

姜小帅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

“诊所还在，” 池迟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技术还在，你的手还在，”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如磐石，“你，还在。”

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姜小帅混沌的意识。是啊，他还有诊所，有医术，有能治病救人的双手…… 他不是一无所有。

“或许你会感觉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池迟继续道，“但清白什么的，不重要，不就是浪费了几年光阴在渣男身上嘛，我们要向前看，不是吗？”

他站起身，语气不容反驳：“这里不能待了，跟我走，去我家住两天。”

拿起姜小帅的手机，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姜小帅冰冷的身体。

回到自己家中，池迟立刻将浑身湿透的姜小帅推进浴室：“热水冲一冲，暖和一下。”

他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 T 恤和运动裤放在浴室门口。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和断断续续的抽泣，池迟走进厨房，他烧了热水，加入蜂蜜，又切了两片柠檬，温热的蜂蜜水能帮助安抚情绪，这还是姜小帅教给他的。

接着他快速整理好主卧的床铺，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还特意多铺了一层毯子。

当姜小帅穿着他宽大的衣服走出来时，池迟心头又是一紧，那衣服空荡荡地挂在姜小帅身上，显然这段时间他瘦了不少，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苍白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喝点水。” 池迟递过蜂蜜水，看着姜小帅机械地小口啜饮。“睡这里，” 他指了指主卧，“什么都别想，先睡觉。”

姜小帅看着整洁的床铺，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躺下，蜷缩成一团，池迟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而屋内，只有姜小帅压抑的啜泣声和池迟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