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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项目哪有终身大事重要啊！”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些，“你都多大了！整天就知道弹琴弹琴！佳丽说了，你再不回来，她就亲自去上海抓你！那姑娘条件真的很好，错过可惜了！”

“妈，”池迟的声音冷了一度，“我现在没这个心思，替我谢谢张阿姨好意，况且……”

妈！你儿子是gay！你两个儿子都是gay！

最终，池迟还是忍住了告诉他可怜无辜的老母亲他们池家可能没法传承香火的事实。

“迟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姐她……”

“妈，指挥找我，先挂了。”池迟没等母亲说完，直接按了挂断，琴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相亲？池迟烦躁地耙了耙头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郭城宇冰冷警告的眼神，还有音乐厅二楼那个模糊的幻影，他现在只想离北京那个漩涡远一点，上海挺好的。

手机又震，这次是池骋。言简意赅，透着火气：

【你姐回来了，张阿姨那外甥女，条件不错，妈让你滚回来见见，别不识抬举。】

紧接着又是一条：

【郭城宇最近老实得很，没空搭理你。】

【别找借口。】

池迟盯着屏幕，指尖用力到泛白，随意发了一句：【让你去相亲就是贵宾犬，我就是不识抬举了】

【你弟喜欢男的】

【有事，很忙，勿扰】

他倒是没在他哥面前虚与委蛇的，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沙发上。

打算出去透透气，他换了身简单的休闲服，漫无目的地走在梧桐成荫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新绿的叶子洒下光斑，空气里是梧桐絮和刚出炉面包的混合气味。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姜小帅诊所附近的那片老式洋房社区，环境清幽，绿意盎然。

嘿，这个小区有点意思。

正巧碰到姜小帅拎着个菜篮子从旁边的小菜场出来，看见池迟，眼睛一亮：“哟！池老师！巧了！今天没排练？”

“嗯，休息。”池迟点头。

“走走走，跟我去个地方！”姜小帅自来熟地一把揽住池迟的肩膀，“刚发现前面巷子口开了家新店，苏式汤包！老板说蟹粉的绝了！老孟今天有客户走不开，便宜你了，陪我尝尝去！”

姜小帅的热情像个小太阳，驱散了池迟心头的阴霾，他无奈地被拉着走：“好。”

小小的汤包店，热气腾腾。

姜小帅熟练地点了两笼蟹粉汤包，两碗小馄饨。“老板，醋多放点姜丝！”他扭头对池迟眨眨眼，“信我，这家绝对地道！”

薄皮透亮，汤汁滚烫鲜美，蟹粉的香气浓郁，池迟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鲜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爆开。他忍不住点头：“确实好。”

“是吧！”姜小帅得意地塞了满嘴，烫得直哈气，“我就说我的雷达准！这附近犄角旮旯的好吃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他吃得鼻尖冒汗，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

看着姜小帅纯粹享受美食的样子，池迟忽然觉得，这种简单的烟火气，真好。

几天后，池迟路过一家房产中介，橱窗里贴着的房源信息吸引了他的目光，一套就在姜小帅诊所隔壁弄堂里的老洋房顶层公寓，面积不大，但带个小露台，视野开阔，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池迟拿到钥匙，站在那个洒满阳光、能听到隔壁姜小帅诊所隐约说话声的小露台上时，他自己都有些恍惚，就这么……留下来了？

池父的电话又追了过来，咆哮声几乎要震破听筒：

“池迟！你和你哥一样翅膀硬了？！买房子？你打算在上海扎根了？！你妈和你姐都快气疯了！你张阿姨那边怎么交代？你给我立刻滚回来！”

完蛋，用错卡了，用成他老爹的副卡了。

他就说怎么付完款没有消息提示来着。

池迟平静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等池远端吼完，才淡淡开口：“爸，我在这边工作方便，替我向妈和姐道歉，相亲的事，免谈。” 说完，直接挂断，关机。

从此，池迟在上海有了个小窝，和姜小帅成了名副其实的邻居。

“池老师！走！城隍庙那边新开了家生煎，据说皮薄馅大汤汁多！晚了就要排队了！” 姜小帅敲开池迟的门，手里晃着车钥匙，眼睛亮晶晶的。

池迟放下琴谱，拿起外套：“走。”

“我给你说，最近老孟忙得要死，天天都出去应酬，都没空搭理我了……”姜小帅搭着池迟的肩膀吐着苦水。

池迟不好评价什么，只是确实对那个孟韬没什么好感，但毕竟是好友的男朋友，自己也不好说啥，只能支支吾吾的糊弄过去，“害，每个人都有忙的时候，他不在的时候你要是无聊来找我，咱去吃一顿。”

“那感情好？”姜小帅眼睛亮亮的，扯着池迟继续往前走着。

池迟就这样被扯着向前，“对了小帅，想问你个事儿。”

“问。”姜小帅没有回头，满眼都是远方的生煎。

“哎，算了……先去吃东西。”

池迟还是没有开口，他想询问姜小帅作为一个旁观者，对于郭城宇对汪硕的情感怎么看，郭城宇对池骋的感情怎么看，但害怕听到不想听的回答。

姜小帅也没在意，“行吧，你啥时候想问我再说……那家生煎真的超级香！”

“嗯。”

偶尔深夜里，姜小帅会被池迟拉去看演出，本来没有孟韬陪着的姜小帅就无聊的要死，在这上海也没有啥朋友，能受到池迟邀请，他开心的不得了。

等到两人从音乐厅听完一场小众的爵士演出出来，饥肠辘辘。

“我知道有家烧烤摊，这个点肯定出摊了！就在苏州河边，那烤小黄鱼，啧啧……” 姜小帅咂咂嘴，拉着池迟就往小巷子钻。

烟雾缭绕的烧烤摊，小马扎矮桌。

姜小帅熟练地点了一堆：“老板，多加辣！再来两瓶冰啤酒！” 他给池迟倒上，“尝尝！这才是生活！”

池迟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小黄鱼，外焦里嫩，辛辣鲜香，冰啤酒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夜里的微凉，他看着对面吃得毫无形象、眉飞色舞讲着诊所趣事的姜小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确实好吃。”

“我就说吧，其他东西我不敢说我厉害，但是走街串巷找吃食，找我准没问题！”

“嗯嗯，小姜医生最厉害了。”

暗地里偷窥的郭城宇已经快变成蛆扭曲阴暗爬行了，啊啊啊！池小迟还没有夸过自己呢！

一巴掌拍到李旺身上，怒火也没有少点。

李旺：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半年时光，就在这走街串巷、搜罗美味的烟火气中，悄然滑过。

当然，还有某个时不时就从北京飞到上海，也不露面就是在背地里偷偷看着池迟每天都去找某个小姜医生吃饭的郭少的阴暗偷窥中，悄然流逝。

北京的一切，对于池迟仿佛真的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好吧，除了某个人时不时在心里出现以下。

偶尔，在某个街角，看到某个高大冷峻的侧影，池迟的心还是会漏跳一拍，但随即，那身影便汇入人海，消失不见，是幻觉？还是……

他甩甩头，不再深想，至少此刻，嘴里的生煎包滚烫鲜美，身边的朋友笑容灿烂，这就够了。

男人什么的，还是留到深夜EMO的时候来想吧。

郭城宇：不够！！！

*

上海的梅雨季总是黏腻湿闷。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气，仿佛随手一抓就能拧出水来，窗外的梧桐叶耷拉着，在闷热的风中无精打采地摇晃。

距离池迟定居上海，与姜小帅比邻而居，整日搜罗街头巷尾美食的日子，已经悄然过去大半年了。

这段时间里，姜小帅诊所的笑声依旧会在慵懒的午后偶尔响起，孟韬也时常出现在他们的饭局中，与姜小帅的互动看起来依旧甜蜜如初。

然而池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变化。

姜小帅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明亮的笑意下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霾。

更明显的是，孟韬来诊所接他的次数，似乎正在以不易察觉的速度递减。

这天傍晚，天气异常闷热。

乌云低垂在城市上空，将最后一丝天光都吞噬殆尽，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压抑感。

池迟刚结束一个线上大师课，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站在小露台上透气，隔壁姜小帅诊所的灯还亮着，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突然，隐约的争吵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姜小帅的声音一反常态地尖锐，带着池迟从未听过的愤怒和颤抖。

“孟韬！你跟我说清楚！”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扫落在地，玻璃破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惊心。

池迟的心猛地一沉，他顾不得多想，立刻转身下楼，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隔壁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