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三）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明翊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视线落在被木板钉死的窗棂上。那里每天会透进三四个时辰的阳光，从窄缝里斜斜地铺在地上，像块移动的金箔，提醒她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送餐的脚步声每天准时响起三次，军靴踩在走廊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到了门口便停下。铁门被拉开一条缝，托盘推进来，再“哐当”一声关上，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亲卫的身影总是隔着门缝一闪而过，像两道沉默的影子，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到了第三天午后，阳光刚爬到墙根，走廊里传来不一样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明翊站起身时，铁门已经被打开，一个穿着军医制服的日本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两个宪兵，正是每天送餐的那两个亲卫。

日本军医明小姐，请坐。

明翊没动，目光在两个亲卫脸上扫过。他们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前几天递送餐盘的不是他们。没等她开口，亲卫已经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将她按在了椅子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胳膊。

军医拉过另一把临时搬来的椅子，坐在她对面，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

日本军医明小姐，这几天考虑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起身边谁是抗日分子？

明翊挣了挣手腕，没挣开，索性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明翊现在是要严刑逼供？就算你们不在乎我这条命，也该掂量掂量我大哥，掂量掂量整个明家吧？”

军医翻过一页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日本军医那我说得再明白一点。

他抬眼直视着明翊，一字一句道，

日本军医你们明家，无论是明楼、明诚、明镜，还是你的小弟明台，他们是不是延安或者重庆分子？

明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梢挑了起来：

明翊你在说什么？我大哥和明诚在新政府兢兢业业，大姐一心打理明家的产业从不过问政治，明台还是个在学校读书的学生，我们家五口人，三个在为你们做事，你们就是这么怀疑自己人的？

军医没理会她的质问，又问了几个关于明楼近期行踪、明诚接触过哪些人的问题。明翊要么摇头说不知，要么就重复着他们为新政府效力的事实，语气里的不解渐渐变成了冷硬。

见问不出什么，军医合上笔记本，朝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立刻重新按住明翊的胳膊，这次的力道让她疼得蹙紧了眉。

军医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针管，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撕开酒精棉，在明翊的胳膊上用力擦拭着，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日本军医看来明小姐是不肯说了。

军医捏着针管，针尖缓缓抵在她的皮肤上，

日本军医没关系，如果您能扛得住这个，那我们会相信你对我们的忠心。

话音未落，针尖已经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缓缓推进。明翊死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看着那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消失在针管里，眼底的冷意像结了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