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水推注的速度很慢,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起初只是胳膊泛起一阵麻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爬。明翊咬着牙挺了片刻,额头却渐渐渗出细汗。那麻痒没持续多久,就变成了尖锐的刺痛,顺着血液直冲太阳穴。
明翊闷哼一声,视线开始发花。对面的军医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影子,亲卫按在肩上的力道仿佛也轻了,浑身却像被扔进滚烫的水里,又烫又沉,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的疼。
日本军医明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军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
日本军医再想想,明诚或者是明楼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可疑的人见过面?
明翊他……
明翊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明翊他只和……新政府的人……接触……
日本军医明镜呢?她打理的产业,会不会给抗日分子提供相关支持?
明翊猛地摇头,动作太大,引得一阵天旋地转。大姐灯下算账的身影在眼前闪了闪,她死死攥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明翊大姐……只懂生意……
军医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明翊的脸烧得通红,眼神涣散,嘴唇却抿得死紧,但凡涉及家人的问题,那点残存的理智总能压过药物的迷乱,吐出的话虽含混,却字字咬定“没有”。
看着她蜷缩在椅子上,额角抵着椅面,难受得浑身发颤,却硬是不肯松口,军医收起了笔记本。
日本军医看来明小姐真是忠心。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真假,
日本军医药效过后会很难受,好好休息吧。三天后我会再来。
说完,他朝亲卫示意。两人松开手,跟着军医转身离开,铁门“哐当”一声锁死,将明翊独自留在药效肆虐的混沌里。
起初是火烧火燎的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明翊脱力地滑到地上,后背抵着墙,却觉得那冰凉根本压不住浑身的灼烫。接着是恶心,胃里像翻江倒海,她趴在地上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最难受的是意识,明明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脑子里却乱哄哄的,明诚的温和、大哥的叮嘱、大姐的关心、明台的笑脸走马灯似的转,最后全变成了吗啡带来的尖锐耳鸣。
明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用疼痛保持清醒,指尖却软得使不上力,只能任由那股昏沉将自己彻底淹没。
南田洋子的办公室里,百叶窗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条纹。听军医汇报完审问过程,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没说话。
南田洋子她全程没有松口?
日本军医是,吗啡的剂量足以让普通人神志不清,但她只要涉及家人,回答就很坚决。
南田的眉峰蹙了起来。她一直怀疑明家与重庆方面有勾连,明翊作为明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理应知道些内情。可根据军医的描述,那分明是一个被药物折磨得濒临崩溃,却仍死死护住家人的姑娘。那样的反应,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不得不动摇。
难道……真的查错了?
南田洋子知道了。你先退下,今天的审问,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日本军医那,三天后?
南田洋子正常询问。
军医应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南田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特高课的卫兵往来巡逻。私下审问同僚的家人,本就不合规矩,若被政敌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她指尖在窗沿上划过,眼神沉沉,不管心里怎么疑,这件事绝不能声张。
暂时……先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