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遗忘与橘子

小志离开后的日子，像被风吹散的沙尘，起初还能在阳光下看到翻滚的痕迹，很快便无声无息地沉落。关于那场针对他的霸凌，短暂的议论和零星对霸凌者的指责，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便迅速被平静吞噬。时间，这个最无情的魔术师，悄然抹平了记忆的沟壑。

  小志的名字渐渐在大家的谈笑风生中褪色，最终几乎被遗忘在教室角落积灰的旧课本里。或许，真正记得他存在、记得那份伤害的，只有他自己，以及那个曾为他挺身而出的、名叫小丸子的女孩。

  小丸子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明悟。午休时，小丸子戳着饭盒里的章鱼香肠，闷闷地说：“小玉，你看，才多久啊，大家好像都忘记了小志君了。连提都没人提了。” 小玉温柔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轻轻叹了口气：“嗯…时间好像真的会带走很多东西。不过，小丸子你记得，我也记得，这也很重要，不是吗？” 小丸子看着好友清澈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心里的那份沉重似乎被小玉的理解分担了一些。

  她理解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是时间冲淡不了的。再汹涌的浪潮，也会在漫长的岁月沙滩上退去，最终可能只化作茶余饭后偶尔提起的、带着点唏嘘的谈资。

  半个学期过去，连这点唏嘘也消散了。生活按部就班，课堂、作业、课间嬉闹，仿佛小志这个人，连同那场风波，从未存在过。大家只是照常运转着，像精密却冷漠的齿轮。

 直到某个阳光懒洋洋的午休，营养午餐的香气弥漫在教室里。

  小丸子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橘子——那是她特意留到最后、准备细细品味的甜蜜慰藉。她总是这样，把最喜欢的留在最后，仿佛是对辛苦一天的犒赏。然而，指尖刚触碰到那饱满的橘瓣，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运动后微汗气息的大手突然横空出世，毫不客气地将整个橘子一把夺走！

  “啊！我的橘子！”小丸子惊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炸毛。

  她气鼓鼓地抬头，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肇事者–大野。

  他捏着那颗金黄的橘子，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顽劣又混合着某种探究意味的笑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丸子因为气急败坏而鼓起的、圆润得像刚出炉的包子似的脸颊，一种奇异的、近乎叛逆的兴奋感在他心底升腾——他忽然就是不想轻易还给她，就想看看她能气成什么样。

 “有本事你来拿呀！”大野故意将手臂伸直，橘子稳稳地停在远高于小丸子头顶的位置，仗着绝对的身高优势，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小丸子像只努力蹦跳却怎么也够不到树枝的小松鼠。

  小丸子又急又气，小脸涨得通红，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她踮着脚，徒劳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唔唔”的不满声。

  这时，旁边正慢条斯理用纸巾擦嘴的花轮同学看不下去了。他轻轻撩了下额前标志性的、精心打理过的卷发，用他那惯常的、带着点优雅异国腔调的语调劝道：“Oh, 大野同学，你这个行为可太不绅士了。快把樱同学的橘子还给她吧，抢夺淑女的珍爱之物，实在有失风度。”

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小丸子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一下躲到了花轮那宽大（相对她而言）的校服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充满控诉的大眼睛，对大野做了个自以为凶狠的鬼脸，试图借花轮的“威势”讨回公道。

这“躲”的动作和花轮那彬彬有礼却略带疏离的介入，却像一根火柴，“嗤啦”一声点燃了大野心头那股无名火。

原本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逗弄，想看看这个平时有点傻气、关键时刻却又莫名勇敢的女孩气急败坏的样子，此刻却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爽——凭什么她遇到事就躲到那个装模作样的“少爷”身后？他冷哼一声，看也没看，随手就把那颗承载着小丸子期待的橘子朝身后一抛，动作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泄愤意味。

“接着，杉山！

  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他的好兄弟杉山像接篮球一样稳稳接住。

  杉山挑了挑眉，看看手里的橘子，又看看一脸不爽的大野和躲在花轮身后、眼圈都有些发红的小丸子，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大野一把揽住杉山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留下小丸子对着他们的背影，用力跺了跺脚，委屈得几乎要掉下金豆豆。

“可恶的大野健一！强盗！坏蛋！我再也不要理他了！”放学路上，小丸子挽着小玉的胳膊，愤愤不平地控诉着中午的“橘子惨案”，小嘴撅得能挂油瓶，“还有杉山！他们就是一伙的！狼狈为奸！”

小玉耐心地听着，轻声安慰：“好啦好啦，别气了。大野同学可能就是…比较爱闹吧？也许过两天就好了。”

“才不是爱闹！他就是故意的！是专门针对我！”小丸子越想越委屈。

回到家，晚餐桌上，小丸子依然气鼓鼓的，连最爱的炸猪排都吃得心不在焉。姐姐樱杏子一眼看穿妹妹的不对劲，揶揄道：“哟，这是发生什么了？”

“还不是那个大野健一！”小丸子立刻像找到了倾诉口，竹筒倒豆子般把橘子事件和后续几天甜点被“截胡”的悲惨遭遇讲了一遍。

“哦？那个运动神经发达、整天和杉山形影不离的大野？”爸爸放下报纸，有点惊讶，“他看起来不像那么爱欺负女孩子的孩子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姐姐樱杏子冷哼一声，用筷子点了点小丸子的方向，“这种男生最讨厌了，仗着自己长得高一点、运动好一点就欺负人，幼稚！小丸子，离他远点！”

妈妈一边盛汤一边温和地说：“小丸子，也许他并没有恶意，只是方式不太对？下次他再这样，你可以试着直接、严肃地告诉他你不喜欢这样。如果他还不听，就告诉老师。”

奶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说：“男孩子嘛，有时候表达注意的方式是有点奇怪的。说不定，那个叫大野的孩子，是想和我们家小丸子玩，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呢？”奶奶的话引来姐姐和妈妈不赞同的目光，小丸子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才不是！他就是讨厌我！奶奶你不懂！”

  爷爷则是在一旁，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很明显是不赞同奶奶的话。

这似乎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小丸子发现自己心爱的甜点频频遭殃，而那个“强盗”的身影，总与大野脱不了干系。小丸子对大野的“恶劣”印象简直跌到了谷底，把他归类为“校园恶霸”一级的危险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