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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皮囊之证

恶意拼图

雨水的冰冷还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寒霜。

陈锋那把巨大的黑伞隔绝了头顶狂暴的雨幕,却隔绝不了那股气息。

一股混杂着陈旧纸张、尘土、霉菌,以及……

某种更深的、难以名状的腐败甜腥的气味,正从眼前这栋黑洞洞的小楼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钻入鼻腔,缠绕在喉咙深处。

警戒线在风雨中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里与外面那个湿漉漉的世界彻底割裂。

陈锋高大的身影在伞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侧身,朝警戒线内一个穿着藏蓝色警用雨衣的年轻警员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队。”

年轻警员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有些发闷,他拉开警戒线,目光飞快地扫过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谨慎。

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脸颊的线条还有些圆润,但眼神却努力模仿着老警察的沉稳。

他的雨衣下摆沾满了泥点,显然在雨里奔波了许久。

陈锋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示意我跟上。他迈步,黑色的伞面稍稍倾斜,替我挡住了大部分斜扫进来的雨水。

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小径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腐朽的、不堪重负的东西上。

那股混合着陈腐与腥甜的气息越来越浓重,像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扼住了我的喉咙。

小楼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惨白的光线。门口站着那个穿着白色连体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身影,手里提着银色的箱子。

防护服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起雾的护目镜片,平静地审视着我们。

是法医?

还是痕检?

和楼外那个一样吗?

那双眼睛,专业、冷静,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

他朝陈锋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侧身让开了通道。一股更加强烈、更加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

陈锋收了伞,靠在门廊湿漉漉的墙壁上。伞尖滴下的水迅速在脚下汇成一滩。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沉地说了一句:“书房在二楼尽头。苏法医刚做完初步尸检。”

他口中的“苏法医”,显然指的就是眼前这个白色的身影。

我的胃猛地一阵抽搐。

尸检。

曾经习以为常的词语,冰冷的铅块砸进胃里。

我心中苦涩,三年了啊……

喉咙发紧,一股酸涩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我猛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粘腻冰冷。

陈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对那个白色身影示意了一下。

“苏晚,带他上去。看着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叫苏晚的法医再次点头,那双被护目镜遮挡的眼睛似乎在我狼狈的样子上停留了一瞬,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她(从名字判断)提着箱子,转身,白色的防护服在昏暗的门厅光线里显得有些刺眼。

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等着。

楼梯是木质的,很旧了,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每一阶都像是在挑战我的神经极限。

那股混合着死亡和腐败的气味,随着我们的上行,变得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具有侵略性,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每一个毛孔。

我几乎要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折磨。

手指死死地抠着冰冷的木质楼梯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我不倒下的东西。

口袋里的折叠刀,那个坚硬的凸起,此刻也无法提供丝毫的安全感。

二楼走廊同样昏暗,只有尽头那扇虚掩的门内透出明亮得刺眼的光线。

光线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惨白的光带。门内隐隐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和相机快门轻微的咔嚓声。

那是现场勘察人员的低语,是物证被记录的声音。

每一种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神经上,将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狠狠搅动起来。

苏晚停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她转过身,护目镜后的眼睛看着我。

见我穿好鞋套,戴好手套。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进去前,我需要提醒你。现场视觉冲击力很大。控制情绪,不要触碰任何东西,不要干扰工作。”

视觉冲击力很大?

陈锋的“邪门”,苏晚的“冲击力很大”。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我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恶心和那灭顶的恐慌。

那冰冷的、混杂着铁锈和血腥的皮革鞣制气味,似乎又阴魂不散地缠绕上来,与眼前这栋楼里的死亡气息重叠、融合。

苏晚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但她没有再多说,只是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更加刺眼的白光瞬间涌了出来,淹没了我的视线。

同时,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撞来!

那是陈年书籍纸张散发的尘埃味、高级木质家具的漆味、一种……

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晒干动物皮草的腥臊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无比顽固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像腐败的水果混合着变质的血液。

我的胃猛地一缩,剧烈的痉挛沿着食道直冲上来。

这一次,再也无法压制。

“呃——!”

我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弓起,冲向门边一个角落的垃圾桶。

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胃液混合着苦涩的胆汁,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灼烧着喉咙和口腔。

剧烈的呕吐感让我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如浆般涌出。

模糊的视野里,书房内的景象如同地狱的画卷般强行展开。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被顶天立地的深色木质书架占据,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不一的书籍,像沉默的、布满文字的墓碑。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面堆满了散乱的书籍、稿纸、墨水瓶和一个老旧的黄铜地球仪。

然而,所有的陈设,所有的书籍,都被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所笼罩。

吸引我所有注意力的,是书桌正中央那个东西。

一个打开的、深棕色、纹理细腻的桃木匣子。匣子内部衬着深红色的丝绒。

而在那丝绒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本……“书”。

它的大小和厚度都类似一本精装典籍。

但它的“封面”和“书脊”……

那根本不是什么皮革或布料。

那是……

皮肤。

人类的皮肤。

苍白的,带着一种失去生命光泽的灰败。

边缘处理得异常“精细”,甚至能看到缝合的针脚,细密、整齐,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手工感。

皮肤表面,在惨白的灯光下,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暗褐色的斑点,如同陈旧的墨渍,又像是……

是凝固的血点?

皮肤紧绷地包裹着内里的书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滑感。

书脊上,用某种深褐色的、粘稠如血的颜料,竖排书写着几个扭曲的、充满仪式感的隶书大字:

《元史食人录》

每一个字都像用凝固的血液写成,散发着无声的恐怖和亵渎。

书名的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同样用那种深褐色颜料写就的名字:徐怀明。

那是属于这皮肤主人的名字。

我的呕吐停止了,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

胃里空空如也,但那股恶心感却像毒蛇般盘踞在喉咙深处。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视野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那本由人皮装订的书,像一个散发着邪恶光芒的核心,将整个书房都拖入了某种扭曲的噩梦之中。

几个穿着和苏晚同样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护目镜的身影在书房内安静地忙碌着。

有人用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着那个桃木匣子和里面的“书”,快门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有人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提取书桌边缘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痕迹。

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员,正站在一个书架前,戴着白手套,小心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典籍,眉头紧锁。

他们动作专业而冷静,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场惊悚的亵渎,而是一件普通的证物。这种极致的专业冷静,与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巨大反差。

“呕……”

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干呕,身体抽搐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试图从那灭顶的恐惧和生理不适中挣脱出来。

那股浓烈的、混杂着书卷尘埃和腐败人皮的气息,像毒雾一样包裹着我。

然而,在这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之下,一丝更加细微、更加顽固的气味,如同潜伏在深渊底部的毒蛇,正悄然钻出——

那是一种……

皮革鞣制特有的气味。

不是新皮革那种刺鼻的化工味,也不是旧皮革的陈腐味。

它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气味。带着鱼油的微腥,某种植物鞣料的微酸,还有一种……

独特的、略带苦杏仁味的化学药剂的气息!

这气味……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不可能!

怎么会?!

这气味……

这该死的、深入骨髓的气味。

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神经末梢上。

瞬间撕裂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

【浓稠的黑暗,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

浓烈的、令人窒息的皮革鞣制气味混合着铁锈和硝烟,塞满鼻腔。

废弃皮革厂巨大的水泥搅拌池像怪兽的胃袋,散发着浓重的腥臊和化学药剂的苦杏仁味!

“目标在制革车间!他手里有……”

老赵的吼声被枪声撕裂!

“砰!”那声沉闷得不像枪响的爆鸣!

老赵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重重砸在泥水里,就在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浓烈鞣制气味的搅拌池旁边!

鲜血混着泥水迅速洇开……

那股气味……那股混杂着鱼油腥、植物酸和苦杏仁化学药剂的气味。

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嗬……嗬……”

我猛地抽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

那本躺在桃木匣子里的人皮书仿佛活了过来,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蠕动。

书架上的书籍变成了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

那股苦杏仁味的鞣制气息越来越浓烈,越来越清晰,它不再仅仅是从那本人皮书上散发出来,它弥漫在整个书房,它缠绕在我的脖子上,它钻进我的肺里!

它要把我拖回那个雨夜,拖回那个充满了血腥、硝烟和绝望的皮革厂!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痛苦的嘶鸣从我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扭曲的光斑在疯狂跳动。

耳畔响起尖锐的耳鸣,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声音,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

三年前那声沉闷的枪响,老赵倒地的声音,雨水砸在铁皮上的声音,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鞣制皮革气味……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味,所有的画面,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陆深!”

陈锋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惊怒。

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我的胳膊,试图稳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但那只手,那只带着体温和力量的手,在此时我的感知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带来了无法忍受的灼痛和更深的恐惧!

“别碰我!”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甩开那只手,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向后跌倒,重重地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地板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却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刀!他口袋里有东西!”

那个在门口警戒的年轻警员惊叫起来,声音充满了警惕,他的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

混乱中,我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折叠刀。

那是我的盾牌,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冰冷的金属外壳紧贴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一只更快、更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陈锋。

他蹲在我面前,脸色铁青,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难以置信的惊愕,有强压的怒火,还有一丝……

深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他的手像烧红的铁箍,死死地钳制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量,砸在我的耳膜上:

“把刀给我!陆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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