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城市,风还是带着冬天的味道。
屋子里暖气开得足,厨房的玻璃上结了层雾,隔着窗看出去,楼下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杈在阳光里晃着影子。
顾熙然从卧室里拿着换洗的床单出来,沈予琛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拼装一个新的置物柜。
小螺丝零件散了一地,他低着头,一边皱着眉看说明书,一边用膝盖顶着柜子板子,怕它倒了。
——
顾熙然在他旁边站了几秒,没忍住笑出声。
顾熙然你确定你看得懂?
沈予琛没抬头,语气却很不服输。
沈予琛我高中物理考过满分的。
她嗤地笑了声,蹲下身把手里的床单丢在他头上。
顾熙然满分物理也不代表会装柜子。
——
她把说明书抽过去,替他看了一眼,转过头把几块板子重新归类。
顾熙然这块是侧板,你装反了,这里要转过来——
沈予琛哦。
顾熙然这两颗螺丝要对准孔,不然门会卡。
沈予琛哦。
——
沈予琛就那么看着她利索地拧螺丝、调板子,时不时抬头皱眉看他一眼。
顾熙然别发呆,扶着啊。
他笑了声,乖乖伸手托着侧板。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现在这样——她皱着眉、袖子挽到手肘、指尖沾着一点螺丝的金属味,却一句埋怨都不藏着。
像极了家。
——
柜子装到一半,外卖送到了。
桌上放着热腾腾的面线,还有一盒煎得金黄的葱油饼。
顾熙然把小碟子拿出来分了,沈予琛先把筷子递给她,自己才动手夹了一筷子面线。
两人一边吃,一边隔着桌子说些琐碎的话。
沈予琛公司那个老总又找你加班?
顾熙然嗯,不过年后应该能调掉,新的专案稳一些。
沈予琛要是太晚就别自己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顾熙然好啊。
——
沈予琛低头吃面,偶尔抬头看她。
热气里,她夹着葱油饼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酱汁,却没察觉。
他干脆把手里的筷子放下,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俯身凑过去,低低开口。
沈予琛沾到这里了。
话音落下,他指腹在她嘴角擦了一下,擦完还顺手捏了捏。
顾熙然本来没觉得怎么样,被他这一捏,反而耳根红了半截。
顾熙然沈予琛,你幼不幼稚啊?
沈予琛不幼稚。
他笑得像是赖皮。
沈予琛我是正经人。
——
饭后两人把桌子收拾好,剩下的半个下午又窝回客厅,一起把那个柜子装完。
新柜子装好后,顾熙然拿了几本旧书放进去,又从书桌抽屉里翻出高中时留下的便利贴,一张张贴在柜子门内侧。
她没说要丢,也没说要留给谁看,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那些字迹泛黄的纸一张张压好。
沈予琛靠在沙发边,看着她忙活,忽然问了句。
沈予琛那些,还想留着?
她头也不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顾熙然都留着吧。
——
黄昏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屋里安静得只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声。
顾熙然关好柜门,转过身看他。
沈予琛没等她开口,走过去搂住了她的肩。
沈予琛熙然,你知道吗?
他凑近了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一样。
沈予琛以前我总觉得,我们要是再遇不到,我也不算输……反正就当运气不好。
沈予琛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额头抵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沈予琛有你在,我才算赢了。
——
顾熙然没说话,只是伸手圈住他的腰。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那些年为了不打扰谁而压着没说的话,终于都有人收好了。
——
夜里快睡时,两人躺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没换衣服就靠着睡了过去。
沈予琛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问。
沈予琛我们以后要不要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她没睁眼,只是带着笑意在他肩头蹭了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顾熙然好啊。
——
后来他又问。
沈予琛要不要……买个大的衣柜?我们两个人的衣服都挂进去。
她嗯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扣了扣。
——
窗外雪没停,街灯一盏一盏亮着,把积雪照得很亮。
屋里的光暗着,两个人窝在一张旧沙发里,却怎么看都不觉得拥挤。
——
他们拥有彼此,就已经比什么都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