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那晚的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顾熙然醒来时，外面的树枝上还挂着没融完的白霜，阳光透过纱帘打在她脸上，带着一点刺眼的温度。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意识到手机的提示灯一直亮着。
是沈予琛发来的讯息。
沈予琛【外面冷，早餐别吃外卖了，我在楼下买了粥。】
讯息的时间是六点半。
她愣了几秒，下意识掀开被子，下楼的时候头发还有些乱，睡衣外头套了件大衣，走到社区门口时，就看见他站在那棵老梧桐下。
——
他一手拎着保温袋，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耳尖被冷风吹得有些红。
看见她的时候，他只是把保温袋举了举，笑得没什么多余的寒暄。
沈予琛下来了？
她点头，走过去，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才发现他的袖口上还沾着些没化完的雪花。
——
两人没在门口多站。
沈予琛直接跟着她上了楼。
屋里暖气开着，一进门就有股暖气混着牛奶味的味道。
他把粥一碗一碗倒进碗里，还特意拆了打包盒里的小菜，摆得像餐厅里的样子。
沈予琛尝尝看。
他把汤匙递过去，语气里是很自然的理所当然。
——
顾熙然端着碗，低头喝了几口，额头边的碎发有点乱，却没移开。
沈予琛看着她，忽然有点恍神。
那年课间趴在走廊栏杆边偷喝牛奶的小姑娘，还是这副样子，只是从校服换成了宽松的家居服，指尖从握笔变成了捧碗。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人真的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把没说完的喜欢一点点藏进这些细枝末节里。
——
吃完后，她收拾碗筷，他在厨房门口靠着，没进去抢活，只是看着。
她洗到一半转头问他。
顾熙然你干嘛一直看？
他轻笑，语气像打趣，又像坦白。
沈予琛看你会不会突然后悔。
她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水声哗啦啦地淌进水槽里。
顾熙然后悔什么？
沈予琛后悔把门给我开了，后悔又把我拉回来。
她没答，却隔了几秒轻声回了句。
顾熙然你要是再乱说，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
他没再接话，只是伸手过去把她沾了泡沫的手拉出水里，指腹轻轻擦过她指缝的水珠。
沈予琛顾熙然。
她抬头，跟他视线对上。
顾熙然嗯？
沈予琛我们就这样吧，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却没有退路，也没有给她留余地。
顾熙然就这样是什么意思？
沈予琛就是……
他咬了下唇，像是要把所有那些年藏着的话一次说完。
沈予琛就是——早上我给你买粥，晚上你逼我吃青菜，你忙到很晚，我在楼下等；我哪天不顺你就骂我，你哪天不开心，我就陪你——
他语速忽然快了起来，像是怕她反悔，却又带着少年时那种执拗。
沈予琛我们把那些没说完的喜欢都留着，一句句放进以后，好不好？
——
厨房里的水声还在哗啦流，桌上热粥的香气混着暖气，窗外的雪在阳光里慢慢融了。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伸手把他的外套拉了拉，靠进去，把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
顾熙然好。
——
那声“好”很轻，却像是这几年所有未竟的约定，终于落地有声。
——
那天中午，他们一起去买了新的牙刷漱口杯，又去超市挑了两个新的碗，一人挑了一个颜色。
结帐的时候，他看着她提着购物袋，侧脸在超市灯光下很温软。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
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早就一点一点在心里长成了家。
——
傍晚回去的时候，天空还在飘着小雪。
他站在她门口，忽然拉住她的手，像是又怕被拒绝似的问了一句。
沈予琛我今晚……能留下吗？
她没看他，只是把钥匙往门锁上一插，背对着他开了门。
声音却轻得像笑。
顾熙然废话。
——
门后灯光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很近。
有些人，一旦被放进心里，就再也不是外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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