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有些人，一旦重新走近，就再也不会放开了

十二月的夜里，城市的气温比白天低了十度不止。

街角的行道树光秃秃地立着，偶尔有一两片残叶被风卷起，落在亮着黄灯的便利店门口。

顾熙然把自己裹在一件旧呢子大衣里，围巾绕了两圈还嫌冷，指尖藏在袖子里，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便利店里的暖气不算足，货架边那张自助区的小桌子上，放着两杯热牛奶和一碗微波加热的泡面。

沈予琛坐在桌边，外套挂在椅背上，两只手交握着，指节微微发白。

——

这是他们约好的“晚餐”。

不过是谁先提的，谁也没说清楚。

只是那天送她回家后，他传了句。

沈予琛【找个时间吃顿饭吧。】

她隔了几秒就回了。

顾熙然【那周五晚上吧，好不好？】

那之后没多聊一句，连时间地点都是最后才临时定的——他问她想吃什么，她笑着打了句。

顾熙然【附近有家23小时的便利店。】

——

两人隔着一碗泡面坐着，没人动筷子。

外面风声一阵阵拍在玻璃上，便利店自动门开了又关，门铃响个不停，却没谁注意他们。

沈予琛先开口。

沈予琛还合口味吗？

顾熙然看着那碗泡面，冒着热气，里面的青菜包还没完全泡开。

顾熙然还行。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却还是蜷着。

沈予琛还记得吗？以前晚自习后，我说想吃泡面，你非要拉着我去操场跑两圈散热，说跑完就不饿了。

沈予琛边说边笑，眼底却压着些没说出来的东西。

顾熙然低头，也笑了笑。

沈予琛结果是我跑完还饿，最后还是去买了泡面。

——

那碗泡面最后还是冷掉一半。

沈予琛看着她，声音终于放轻下来。

沈予琛熙然，这几年……你后悔过吗？

便利店里的暖光把她睫毛边的阴影拉得很长。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杯牛奶的蒸气一点点散开。

顾熙然后悔什么？

沈予琛后悔……那年没拉住我。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忽然安静了。

——

顾熙然抬起头，眼神里没有闪躲，像是用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顾熙然没有。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像是用力放下来的。

顾熙然我只是……一直以为我们会遇不到了。

顾熙然以为那条路再长，也走不到对方那里去。

——

沈予琛听见她这么说，低笑了一声。

笑声里有些像是解脱，又像是释怀。

他伸手拿起那杯牛奶，转了转杯身，放回桌上时，指尖碰到她的手。

沈予琛我没走远过。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得只够他们俩听见。

沈予琛熙然，我没走远过。

——

桌外有个客人推门进来，风里夹着零星雪粒，门铃叮的一声，惊得她手抖了一下。

沈予琛没收回手，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

两个人的手隔着桌面相扣着，没人把话说满，也没人避开。

便利店的广播放着一首不太应景的轻快情歌，收银台的小电视播着深夜重播的综艺节目，笑声混着风吹在门口，哪里都是热闹，偏偏他们这张桌子像是被世界隔开了。

——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道。

顾熙然有些话……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沈予琛“嗯”了一声，像是在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决定把那些年压在心底的碎片一件件翻出来。

顾熙然那年我妈找我谈话那天……我很想找你说一声，我很害怕。

顾熙然可是我不敢。

顾熙然我怕要是你说“没关系”，我就真的再也放不开了。

——

沈予琛听完没立刻说话，只是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又紧了点。

半晌，他轻轻笑了。

沈予琛傻子。

沈予琛你明明早就放不开了。

——

两人谁也没再避开什么。

那碗泡面最后还是没吃完，牛奶也凉了，可他们谁也没觉得可惜。

——

便利店外头，初雪开始慢慢落下来。

沈予琛拉着她的手，把那件旧大衣的袖口往上拉了拉，又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头。

沈予琛走吧，外面冷，我送你回去。

——

两人并肩走出便利店时，外头的路灯刚好把雪花照得很亮，风里全是热汤、糖果、还没拆完的圣诞灯饰。

人潮挤来挤去，却再没把他们推散。

——

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开过。

因为有些人，一旦重新走近，就再也不会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