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城市刚入夜,街头的温度还留着午后的暖意,路灯一盏盏亮起,把晚归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顾熙然站在地铁站出口,手机上显示着一条讯息:
“今天辛苦啦,别忘了多吃点。”
她回了“嗯”,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里,拉了拉围巾。工作两年,她习惯了这座城市快得让人透不过气的节奏,也习惯了自己像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唯一没改变的,是她偶尔还会在夜里做梦,梦到高中时那片空荡荡的操场。
梦里有月光,还有一句话被风吹得很轻:“别走太快。”
——
那晚她临时被叫去替同事支援,会议结束已经将近十点。
地铁站出口的路边有个小摊贩,炊烟里飘着热汤的味道。她没多想,就走过去点了碗鱼丸汤。
塑胶椅冰凉,她摊开包里的文件,边翻边喝着冒着热气的汤,谁也没注意她,摊贩旁边人来人往,一切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
沈予琛出现在这条街,纯粹是因为临时替朋友送资料。
几年没见,他的头发剪得比从前短了些,外套口袋里还塞着一支笔,那支笔外壳已经换了两次芯,却从没丢掉。
他走过摊贩时脚步慢了下来,是因为看见了那个低头翻文件的背影。
——
他没立刻喊她。
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雨后的晚风里有刚起锅的热汤味,混着不远处麻辣锅底的辣香味。
一切像是被谁不经意排好的暗号。
——
顾熙然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正好和他对上。
那一瞬间,空气里所有的热气、声音都像是被抽走了。
两个人隔着一条人行道,谁都没先开口。
——
终于还是他先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时,沈予琛先笑了,笑容不再像学生时代那样吊儿郎当,却还是有当年的影子。
沈予琛你好啊。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风,却没有多余的试探。
顾熙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汤匙,隔着桌子看他。
良久,她低声开口。
顾熙然你怎么在这里?
沈予琛送资料。
他指了指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办公楼。
沈予琛朋友临时喊我帮忙。
说完,他也没坐,反而弯腰替她把桌边被风吹乱的文件理了理。
沈予琛还是老样子啊,连吃东西都不安分。
——
那句话像是把什么从很远的回忆里拖了出来。她看着他指尖压著文件的样子,忽然想起那年夏天教室里,那支被他握住又轻轻放开的笔。
——
两人谁都没提起那段被压着没说完的名字。
沈予琛最后还是坐在她对面,两人隔着一碗快见底的鱼丸汤,偶尔有人从旁边挤过,带起夜风,吹乱她桌上的便条纸。
沈予琛伸手帮她压住,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
沈予琛你过得好吗?
这句话他问得很轻,却像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说出口。
顾熙然还可以。
她没正面看他,只是低头喝最后一口汤。
顾熙然你呢?
沈予琛也还行。
他笑笑,把口袋里那支笔转了转,笔壳在路灯下反着光。
顾熙然那就好。
她也笑了,笑容淡得像是月光刚落下来。
——
那天夜里,他们没有再说太多。
沈予琛最后替她把文件一叠叠叠好,放进她包里,站起来说。
沈予琛走吧我送你去搭车。
她没有拒绝。
——
走到地铁站口时,城市的最后一班末班车刚好进站。
沈予琛把她的包带拉好,帮她拍了拍肩,什么也没多说。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站在月台外,看见她隔着玻璃对他挥了挥手。
那个挥手像是跟过去说一声晚安,也像是在对未来轻轻允诺。
——
地铁驶进隧道,沈予琛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他把那支笔重新放进口袋,低头笑了下。
——
就算再远的路,他心里那个位置从没空过。
有些名字不会被时间磨掉,只会被时间带着,走更远的路,最后再把人送回到彼此身边。
——
那晚的风很轻,路灯一盏盏灭掉,留给整个城市一点刚刚好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