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那些没说完的话，终有一天会再重逢

七月初，整座校园的气味混杂着浓烈的蝉鸣与毕业的潮气。

三年级的教室门口，贴着“高考倒数 0 天”的红色标语被拆下来，剩下一块空白的墙，阳光照上去，白得刺眼。

有人在教室里拆掉书桌上的便利贴，有人把课本整箱整箱往外搬，走廊上堆满纸箱和未带走的笔记本。

吵闹里有哭声、有笑声，还有没来得及出口的告别。

——

顾熙然把自己那张书桌收拾得很干净，抽屉里只留下一张写满演算式的草稿纸和一支没水的笔芯。

沈予琛坐在她后排，双肘撑著书桌，盯着那张空桌面看了好久。

教室最后一排的墙上，还留着之前模拟考倒数的便利贴，风一吹，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谁也没先开口说什么。

——

毕业典礼那天，礼堂里人声嘈杂，老师们的叮嘱与祝福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学生们互相签名、拍照，有人笑得声音沙哑，有人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沈予琛在人群里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终于在礼堂侧门的阴影里看见了顾熙然。

她没站在人堆里，只是背着一个不算新的帆布包，静静看着礼堂里那条红色的“祝各位金榜题名”横幅。

——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两个人站得不远，却也没有谁再刻意往前一步。

沈予琛你等谁？

沈予琛先开口，语气还是像往常一样轻。

顾熙然……等我自己。

她说完，看了他一眼，笑得很浅。

顾熙然沈予琛，接下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支笔——那支她送给他的笔，笔身上已经有细细的刮痕。

沈予琛你也是。

他抬头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可退让的温和。

沈予琛别走太快，别走太累，别……

他话没说完，像是怕再多一个字，就收不住。

顾熙然点点头，没有多问。

顾熙然好。

——

送别那天的风很热，走廊外的阳光从一个墙缝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把影子拉成两条细长的线，最后在门口交错了一瞬。

出去的时候，他们没回头。

——

隔天一早，顾熙然跟着父母去了南边的大学城。

火车站的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人潮把月台挤得满满当当。

她站在车厢门口，远远望着拥挤的人群里，像是想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必找了。

最后，她把行李箱拉近，低头看着手机记事本里那句话：

【那些没说完的话，终有一天会再重逢。】

——

沈予琛没有去送站。

他留在原来的城市，靠着自己的分数上了一所离家不远的公立技术学院，生活还是像之前一样散漫，但偶尔在夜里，他会拿出那支笔，在便利贴上胡乱写几个字。

有时候是“别太快”，有时候是“别太累”。

最后他把便利贴撕下来，贴在书桌前的墙上，一张叠一张，像是在等某个远方的人来把它们收走。

——

人群散开，时间向前。

那些没说完的话，被各自带进新的城市、放进新的笔记本里，藏在心里最深的那块地方。

有些名字不再被提起，可一旦闭上眼，它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梦里，轻轻喊一声：

“我记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