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空气里多了连续几天闷热的征兆,晚自习结束时,教学楼外的柏油路还留着白天被阳光烫过的温度,微弱地蒸腾着。
三年三班的期末模拟考时间表刚贴上布告栏,走廊上就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次不是单纯的流言,而是带著名字的议论。
——
“诶,你知道吗?顾熙然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听说是因为沈予琛。”
“不是吧,他们成绩差那么多,老师当然会担心啊……”
“听说顾熙然她妈都知道了,要来学校找老师谈。”
人声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们两个拢在中央。
——
那天下课后,顾熙然果然被班主任留下。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隐约能听见老师语调放得很轻,却不容反驳。
班主任熙然,我知道你向来自律,但这段时间有些事你要多留意……
顾熙然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是指尖捏著书背,慢慢收紧。
班主任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只是把话说得很圆滑。
班主任不是说沈予琛不好,只是这段时间很关键,别把自己的重心分散了,懂吗?
顾熙然低声应了,声音轻到像风一样。
——
那天下晚自习结束,沈予琛在楼下栏杆边等她。
顾熙然看见他时愣了一下,还没开口,他已经靠过来,把校服外套随手搭在她肩头。
沈予琛你妈来找你了?
顾熙然嗯。
沈予琛老师怎么说?
顾熙然没什么……就是提醒。
沈予琛要我去找老师聊聊吗?
他笑得轻松,但笑意没落到眼底。
顾熙然摇摇头,把外套抓住。
顾熙然没事,不用。
操场那头传来宿舍熄灯的广播声,远远的,像是提醒也是催促。
沈予琛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
沈予琛熙然,你会后悔吗?
这句话问得太轻,也太真。
她看着他,眉眼间没有一丝迟疑,只有一句。
顾熙然不后悔。
——
那晚,他们没有一起走操场,而是一起走到校园后门的小径。
路边是教学楼后侧的排水沟,石板路两侧长满杂草,蝉声和夜风混在一起。
走到拐角时,顾熙然忽然停下脚步。
顾熙然沈予琛。
沈予琛嗯?
顾熙然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起走放学,也没关系。
他微微愣住,刚想开口,她已经低头笑了下,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顾熙然就算人群把我们推散了,我也知道你在哪里。
——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摸了下她肩头的校服外套,又把帽子拉高,像是要帮她挡住夜风。
沈予琛顾熙然。
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喊她全名,声音里带着刚刚好的执着。
沈予琛我也不会走远。
——
他们没再说话,沿着小径一直走到后门口,直到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轻,融进了夜色里。
——
那晚,回到宿舍后,顾熙然没有立刻打开书桌前的复习讲义。
她先翻出那本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人群那么挤,世界那么大,可是他在,我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而沈予琛躺在床上,翻着手机里那张早已被截图下来的志愿表,指尖在想填志愿的那一栏滑过,一遍又一遍。
——
有些名字,是藏在嘴里的秘密。
有些心意,是被人群推着走也挡不掉的微光。
那晚,校园外头蝉鸣还没停,操场的看台空荡荡的,月亮挂得很高,像是替他们守着什么没被说出口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