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你的名字，在人群里是秘密，在我心里是星光

五月的夜晚，校园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白天还未消散的热气被月色轻轻压住，黏在操场的跑道与空旷的看台缝隙里。

期中考过去后，三年级的课程忽然变得紧凑起来。模拟考、辅导课、志愿选填的资料像潮水一样涌来，谁也没时间真正闲下来。

但即使再忙，有些人还是会抽出一个角落，留给一段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名字。

——

那天晚上，班主任留到很晚，辅导课后还把顾熙然单独留下，问了一些选系的打算。

走出教室时，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值日生还没擦干净的黑板留着一行粉笔灰。

她背著书包走到楼梯转角，才发现有人靠在栏杆边。

沈予琛半边脸埋在影子里，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冲她扬了扬下巴。

沈予琛走吧。

顾熙然……你怎么还在？

沈予琛等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

两人顺着走廊走下去，校园夜里的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教学楼外的墙面上。月亮很圆，藏在一片浅薄的云后面，若隐若现。

走到操场边时，沈予琛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看台。

沈予琛上去坐会儿？

顾熙然没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

看台上没有灯，只有球场那头遥远的紧急照明还亮着。四周安静得只听得见夜风吹过跑道的声音。

沈予琛先走上几级阶梯，脱下校服外套铺在冰凉的水泥阶上，拍拍旁边的空位。

顾熙然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外套的一角，也隔着说不出口的距离。

——

沈予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荧幕亮起，映得他侧脸轮廓有一层淡淡的光。

他没马上说话，只是翻了翻，最后停在一张很旧的照片上。

那是他小学时拍的，一本开到一半的星座书，上面压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

“长大后想跟谁一起看星星？”

照片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手指，轻轻按住了那行字。

沈予琛把手机递给她。

沈予琛我那时候乱写的。

他语气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沈予琛后来长大了，我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了，结果发现……还是想找一个人。

顾熙然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照片，月光映在她睫毛上，像细细的霜。

沈予琛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肩头，声音很轻。

沈予琛熙然，如果我说，我想让那个人是你，你会不会觉得麻烦？

操场那头的紧急照明忽然闪了两下，像是有人不经意打扰，又像是为他们点亮的一盏灯。

顾熙然没有抬头，却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拿出那支一直放着的笔。

那支笔在昏暗里闪着银色的反光，被她放在两人之间。

顾熙然我一直留着。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看台上听得一清二楚。

顾熙然别人不知道，也没关系。

——

风从操场那端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夜露味，还有球网轻轻晃动的声音。

沈予琛低低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握住那支笔，又慢慢松开。

下一秒，他把外套向她那边拉近了一点，两人的肩膀在布料下面相碰。

没有告白，没有多余的承诺。

只有肩膀贴着肩膀的温度，和在黑暗里被小心收藏起来的名字。

——

那晚，顾熙然回到宿舍，把那支笔放回抽屉，抽出自己的笔记本，写下：

“有些名字在嘴里是秘密，在人群里是秘密，但在我心里，是星光。风过树叶的时候，我听见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

而沈予琛靠在宿舍的窗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张旧照片，终于在便利贴旁边，打上了一个名字：

沈予琛【顾熙然】

——

月光落在操场，照在他们刚坐过的看台阶上，留下两道很轻很浅的影子，彼此靠得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