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尾声,天空终于安定了几天。学校操场边的树梢抽出新叶,连空气里都带着青草混着阳光的味道。
期中考成绩公布后,三年三班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人拿着成绩单满意地对着同桌吹牛,有人愁眉苦脸地在计算该怎么补考。而某张意料之外的分数单,也在小小范围里悄悄传开。
“沈予琛这次居然没被骂耶?”
“他物理居然考到班排前十,他以前有读过物理吗?”
有人在课间八卦地小声议论。沈予琛一如往常地趴在座位上,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握着原子笔在桌上画着什么。他背后那张空着的座位,仍旧是顾熙然的,她正在讲台前和老师确认补交报告的细节。
没有人知道,这张成绩单背后有多少夜里图书馆的并肩与笔记上的注解,也没有人知道,他一直以来懒散的外表背后,从未对谁如此认真过。
——
放学后,顾熙然照旧走得慢,她习惯把人群放在前面,自己落在后头。一叠复习讲义放在臂弯里,书角轻轻碰到校服衣襟,像一声无意识的提醒。
走到楼梯转角时,有人忽然从侧面伸手拿走了她手里那叠讲义。
沈予琛借我看看。
沈予琛用很理所当然的口气,边说边翻开讲义,像是完全没发现自己拦了人家去路。
沈予琛有地方想问你。
她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只是跟着他一起走下楼。
操场边有棵老树,树下有两张老旧的长椅,平常放学后很少有人坐,顶多几个打球的人会把水壶放在那儿。
两人就这么坐在椅子两头,中间隔着那叠讲义。沈予琛随手把书放膝上,一页一页慢慢翻。顾熙然没看他,只是盯着前方操场上几个还没离开的篮球队员,看着球拍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远去。
沈予琛熙然,你有没有什么想考的学校?
他忽然问,语气平平,像是顺口带过,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
顾熙然还没想好。
沈予琛那想读什么?
顾熙然跟文字有关的,或者心理学。
沈予琛笑了笑,指尖在讲义上点了点。
沈予琛那我可能得和你保持距离。
顾熙然……为什么?
沈予琛万一被你看穿了,会不会没神秘感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玩笑意味。
顾熙然没笑,只是指尖轻轻在讲义边缘划过,像是提醒他别乱翻。
——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人脚边,影子被拉得很长,最后在老树下重叠成一片。
沈予琛下次考试前……还能跟你一起读吗?
沈予琛收起笑意,低头看着膝上的讲义,声音比刚刚低了半分。
顾熙然嗯。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应了。
——
隔天班上忽然有了些窃窃私语。
“诶,你有没有发现沈予琛最近超黏顾熙然?”
“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啊?上次我看见他们一起去图书馆欸!”
“真的假的?”
议论声在课间像细碎的风,从前排传到后排,从讲义边缘滑进几个人的耳朵里。
有些人暗暗观察着,有人私下开玩笑:“沈哥终于有认真的人要管他了。”
沈予琛对这些声音毫不在意。下课铃一响,他就带着讲义直接走到顾熙然桌边,像是宣告一般,语气一如往常懒洋洋的。
沈予琛下次中午有空吗?
顾熙然……做什么?
沈予琛陪我抄笔记。
顾熙然自己抄。
沈予琛我字丑。
顾熙然……
他看着她,笑得像没骨气的猫,最后换来她一句小声的。
顾熙然……好。
——
那天晚上,顾熙然回到宿舍,拉开抽屉找出那本一直没写完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有些人总是用玩笑把认真藏起来,可是在操场边,那本复习讲义上,有他的手指印。我想,我没看错。我们靠近的地方,连影子都重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