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气像变了心思的少年,一向沉稳的天空,也会忽然翻脸。
期中考结束那天下午,天空原本还是透亮的蓝色,到放学时却已经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没多久,雷声滚过校园的屋脊,雨点像一场没有预告的倾泻,把走廊外的世界隔成模糊一片。
教室里还留着几个人,有人在等雨停,有人匆匆收拾着课本想跑进雨里。
顾熙然站在教室后门口,看着窗外的水珠顺着排水沟一股股落下,像是要把刚刚考试留在脑里的杂音一并冲走。
她没有带伞。
平时这种突如其来的雨,她通常会等到人群散去,找个没人的角落看一篇书、抄几句摘抄,等雨停了再走。但今天还没来得及转身,背后有人喊住了她。
沈予琛新来的,走了。
沈予琛撑着一把黑色自动伞,站在走廊口,校服外套被雨水溅到几滴,发丝微微湿着。他的表情不像往常那样带着笑,只是静静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语气。
顾熙然我……
她本想说不用,但他已经走了两步,伞向她的方向倾过来。
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雨很大,落在伞面上的声音清晰、密集,像是替空气里未出口的话找了个出口。
——
从教室走到学校大门口不过五分钟,却像走了一个季节那么久。
沈予琛把伞举得很高,却始终偏向她那边。雨点打在他肩上的声音比落在伞上的还要密。
顾熙然你的袖子湿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掉。
沈予琛没事。
他答得随意,像是在讲今晚吃什么。
顾熙然下次不用帮我撑伞……
她补了一句,话尾带着一点小小的迟疑。
沈予琛只是顺便。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扬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
走到学校门口时,雨还没停,外头的路灯被雾气裹住,光晕渲染在积水里,像碎掉的星。
沈予琛转身,把伞往她手里一塞。
沈予琛你先撑,我去借把伞。
她愣了下,还没开口,他已经转身跑向警卫室借伞。
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把亮黄色的雨伞,还带着校徽。远远看过去,他整个人像被那抹亮色映得暖了起来。
沈予琛以后记得带伞,省得被我抢走伞用。
他笑着说,把借来的伞撑开,和她并肩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
那一瞬间,雨声很吵,路边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也很吵,但在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无声的帘。
沈予琛走了,送你一段。
他再次开口。
她本想拒绝,却没开口。
——
从校门走到公车站要穿过一条短巷,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巷口一盏坏掉一半的白炽灯,忽明忽灭,把积水映得斑驳。
走到一半时,雨下得更大了,沈予琛干脆把伞往她那边倾得更多,自己一半的肩膀几乎暴露在雨里。
沈予琛我以前很讨厌雨天。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混着呼吸里的白雾。
顾熙然为什么?
她很少主动问,这次却问了。
沈予琛小时候爸妈吵架,每次只要打雷下雨,我妈就会一个人跑出去散步,我爸不去找,我只能拿着伞去追。
他低头看着她,笑得有点无奈。
沈予琛后来我就讨厌雨天了。
顾熙然没说话,只是手里握着伞柄的指节收紧了一点。
沈予琛没有再补充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对谁讲这件事,讲完却没觉得尴尬,反而松了一口气。
——
走到公车站时,雨终于小了些,月亮在远处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白得像一盏无声的灯,挂在她的肩后。
沈予琛到这里就好,我回去还伞。
他把伞接回自己手里,轻轻碰到她指尖。
顾熙然那……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
顾熙然你今晚别做梦。
他愣了愣,没听懂。
她上车后,发信息给他。
顾熙然【雨停了,月亮出来了。】
——
当晚,沈予琛回到房间,窗外的月亮挂在半空,照在桌上的试卷和散乱的笔记里。
他盯着手机里那句简讯——
【雨停了,月亮出來了】
然后他想起她说的:“你今晚别做梦。”
但那晚,他还是梦见了她。
她撑着那把黑伞,走在很远的雨里,月亮跟在她背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而另一边,顾熙然在宿舍的书桌前,翻开了那本笔记本,在月光底下写下一行字:
“雨是吵的,月亮是安静的。我不怕梦见雨声,只怕你没看见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