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世界那么吵，还好你刚好安静

四月中，整个校园开始弥漫着期中考的味道。

平日里总是闹哄哄的走廊也安静了不少。餐厅里的学生边扒饭边看着讲义，楼梯转角的布告栏贴满了补课公告与自习室开放时间。连一向最吵闹的三年三班，也安分了许多。

沈予琛不喜欢考试，这件事全班都知道。他的成绩不算差，但从没认真读过。他自己也说过。

然而这次不同。

期中考前最后一个周末，他第一次出现在图书馆。

那天傍晚，图书馆的落地窗外是被夕阳烧得橘红的天空。他靠在一楼自习区最后一排，桌上摊着一叠理化和数学习题，却看得心不在焉。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但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前排那个低着头写字的背影。

顾熙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笔记本、参考书，还有一杯装着半温牛奶的保温瓶。她的头发随意束成一个小髻，额前垂下的碎发被书页翻动的气流带起，时不时轻轻拂过脸颊。

她读书的样子很安静，却让人感到世界都慢了下来。

沈予琛忽然觉得，自己来这里不是为了考试，而是为了看见这样的她。

——

晚餐时间，图书馆外的人陆续散去。顾熙然合上书，准备收拾时，一本练习簿忽然被放到她桌边。

沈予琛站在她旁边，语气平平，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练习簿上的题目，是一道连带着步骤推导的物理题，对她来说不算难。

她没有回答，只把保温瓶往旁边挪了挪，留出空位让他坐下。

沈予琛嘴角勾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

——

那晚，两人一题一题慢慢写，沈予琛会突然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顾熙然没怎么回答，只是将解题步骤写得比平时更工整，然后把笔推到他面前。

有时他问得太没头绪，她就低声提醒。

他偶尔听懂了，偶尔没懂，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笑话他。

图书馆自习室里充斥着翻页声、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隔壁桌小声的讨论声。这些吵杂并不影响两人。对他来说，能和她一起坐着，就是世界里最安静的片段。

——

晚上九点，图书馆熄灯铃声响起。

沈予琛把最后一页写完，对顾熙然说了句“谢啦”，语气很轻，但是真心的。

她合起笔记本，把书放进包里，低头收拾空掉的保温瓶，忽然听见他开口。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向他，眼神很亮。

那一瞬间，他像是从她眼里看见了什么不同的东西。

她终于点头。

——

考试那两天，三年三班异常安静。

有同学小声嘀咕着谁没睡好，有人抱怨最后几题太难，有人匆匆翻笔记想捞最后一点灵感。

顾熙然一样坐在靠窗的位置。沈予琛就在她后面，偶尔会习惯性地用笔轻敲桌面，像是在放空，也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他还在。

发完最后一张考卷的下课钟声响起时，很多人松了一口气。

顾熙然收拾好桌上的铅笔盒，正准备离开时，沈予琛忽然拍了拍她的桌面。

她回头。

她看了看他，没有问理由，只轻轻点了头。

——

那天晚上，两人并排坐在学校附近巷口的奶茶店里。桌面上放着两杯温热的红茶鲜奶，还冒着白雾。

沈予琛拿着吸管转着杯盖，像是没话找话讲。

顾熙然看着他，没笑，但眼里有一丝浅浅的温度。

他偏头看着她，语气像是轻描淡写，又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心事。

她低下头，双手捧着纸杯，轻轻开口。

她很少说这么直接的话，但一说出口，却像是拨开了他心里某层无形的雾。

沈予琛没回应，只是抿着嘴笑了，然后举起杯子，像是和她碰杯。

那一刻，周围的吵杂与店里播放的音乐都成了背景，唯有两人的呼吸声，像被留在了彼此之间。

外面风有点凉，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街角有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隔壁桌学生的笑声。

这个世界依旧那么吵。

但在她面前，他刚好安静。

——

回到宿舍后，顾熙然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世界那么吵，还好你刚好安静。有些声音是藏在心里的，不需要说出口，也能被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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