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47

果然，下一秒，不等他动作，一道剑光直冲楼下的段宣易。

微有寒气，却显露红光。

第一道剑气，斩落那飞针无数。

雷无桀一袭红衣站在了庭院之中。

又出一道剑气。

逼的那段宣易连退十余步，直至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再出一道剑气。

白夙望着雷无桀挺身而出的身影，那跃出阁楼时带起的劲风，那握剑时毫不退缩的姿态，让他眼底瞬间漾起满满的欣赏。

这小子，总是这么一身锐气，挡在人前时，倒真有几分让人安心的模样。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听雪剑的剑柄，唇边勾起一抹淡笑——不愧是他放在心上的人，这份担当，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只见一道剑气之下，雾雨轩内百花会上所有的花卉，在瞬间，花瓣全部脱离花枝冲着那柄剑飞去。

雷无桀剑指段宣易，第三道剑气延绵不绝，花香四溢，却尽是杀机。

唐莲虽然刚刚脱险，但看到这副场景，依然出言喝道：“无桀，住手！”

雷无桀此刻繁花绕身，剑气如潮，乍看之下似乎帅的惊为天人了，可他心里却叫苦不迭，他何尝想真的杀死段宣易。

可是他刚才情急之下，出了一剑，意外地使出了货真价实的月夕花晨，可他却控制不住这股强大的剑气，竟无法收回来！

“雷无桀！”唐莲再喝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准备奔上前去，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夙身形微动，如一片羽毛般轻盈飞身而下。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疾不徐地走向雷无桀，伸手稳稳抓住他握剑的手腕。

下一刻，白夙竟带着他一同舞剑。

绵密而温和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雷无桀体内，化解着他体内乱窜的剑气。

谁都知道白夙的内力向来刚猛如烈火，凌冽如冰。

此刻却柔得像一汪春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伤到对方。

他指尖凝着剑气，如蛛丝般缠上雷无桀失控外泄的剑意，既不压制也不抵消，反倒顺着那股少年人的莽撞力道轻轻牵引。

剑光流转间，两人身影交叠，那股失控的剑气渐渐被抚平。

白夙垂眸看着身侧少年紧绷的侧脸，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掌心内力又柔和了几分。

直到最后一剑收势，白夙将剑重重一挥，所有的花瓣朝天而起，如天女散花般倾泻而下，下了一阵姹紫嫣红的花雨。

他手腕翻转，听雪剑“嗡”地一声归鞘，剑穗上的银铃轻响，与花瓣飘落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

漫天花瓣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盛大而温柔的雨。

雷无桀抬头时正好撞进白夙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冷冽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细碎的光，映着漫天飞花，也映着他的身影，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白夙握着他手腕的手还没松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年腕间细腻的皮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喧嚣仿佛都退远了。

只有花瓣簌簌落下的声音，和彼此交缠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漾开。

雷无桀喉咙动了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白夙眼中的柔和看得心头一跳，脸颊竟悄悄热了起来。

谢宣背起了放在边上的书箱，跃进了院中，冲着白夙点了点头，“听雪剑仙。”

白夙同样点了点头，指尖松开雷无桀的手腕，顺势替他理了理被剑气扫乱的衣领，动作自然流畅。

谢宣冲着众人颔首道：“今日得见雪月城少年子弟，名不虚传。”

“此番百花会不虚此行，赠各位几本书聊表心意。”

他挥手间三本古籍先后飞出：落在叶若依手中的《惊鸿舞谱》，被他简言提点“此舞重柔美、少杀伐，于你身体有益”。

递到萧瑟面前的无字书，只道是“稷下学宫旧识所赠，书名你可自定”。

抛给唐莲的《酒经》，也仅留一句“你师父当年求之不得的珍本，好生钻研”。

最后谢宣转向雷无桀，递过一本封皮精美的小册子。

“前辈，这是什么？”雷无桀接过时满脸茫然，萧瑟在旁瞥了眼书名，慢悠悠念出“晚来雪”三字。

“送你这一本《晚来雪》，学学里面的主人公。”谢宣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在白夙与雷无桀间转了一圈，意思很明显。

雷无桀瞬间涨红了脸，耳根热得几乎要冒烟。

一旁的白夙挑了挑眉，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青色剑气，轻轻勾起那本册子的页角翻看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收回剑气时，坦然将手搭在雷无桀的腰上，拇指还轻轻摩挲了一下少年腰间的衣带。

“好了，我要走了。”谢宣冲着白夙抱了抱拳，“听雪剑仙，再会。”

白夙颔了颔首，指尖凝起一缕剑气，替谢宣扫清了前方枝桠的阻碍，看着他着急忙慌转身就要走。

远处有声音传来，“我才刚来，你就要走，就真的这么怕我？”

谢宣快步往前走着，口中吟道：“相见不如不见，不见如相见，眼虽不见，心已见。”

“死书生。”远处那声音冷冷说道。

“凶...”谢宣越走越远，最后的两个字已经难以听清了。

雷无桀一脸慌乱，转头就想跟着跑，却被一剑拦住了去路。

“师父。”雷无桀点头哈腰，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李寒衣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刚刚我在苍山上，忽然望见此处有一道剑气。”

“这一剑，不错。”李寒衣缓缓说道。

“师父你夸我！”雷无桀瞪大了眼睛，惊喜地不敢相信。

“但是，谁允许你跑下山的！”李寒衣提起一剑，便把还张着嘴巴大笑的雷无桀打飞了出去。

“哎——”他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个结实，腰间忽然一暖，被一只手稳稳的托住。

白夙顺势将他拉回地面，伸手揉了揉他被打中的胸口，转头对着还凝着怒气的李寒衣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好了寒衣，他知道错了，下次我会看好他的。”

雷无桀揉着发疼的胸口，缩在白夙身后，偷偷探出头看了李寒衣一眼，吐了吐舌头，不敢再作声。

.......

三个月后。

六匹快马在路上奔驰着，赶着去雷家堡赴英雄宴。

三个月前，他们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来到了雪月城，三个月后，他们意气风发，再度踏马出城，只不过这一次，同行的多了个李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