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难掩其中的艰涩。
【他在皇宫里。】珞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尾音都在发颤。
白夙闻言,指尖轻轻拂过身边唐莲睡得泛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唐莲似乎被惊扰,嘤咛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开,依旧睡得香甜。
白夙低头看了眼怀中人,眼底的柔意几乎要溢出来,对珞说话时,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知道了。」
白夙头也未回,声音平淡无波:「退下吧。」
珞张了张嘴,那些堵在喉咙口的酸涩与翻涌的爱意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应诺,身影渐渐淡去,退回了专属的空间里。
帐内重归静谧。
白夙收回目光,尽数落在身边的唐莲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耐心地等着他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唐莲的睫毛终于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初醒的眼神带着几分迷茫,待看清眼前的人,脸颊倏地泛起红晕,昨晚那些羞人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让他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白夙见他这副羞赧躲闪的模样,眉梢轻轻一挑。
他何尝不知唐莲这看似正经的模样下藏着多少慌乱与无措,不过是个经不起逗弄的小家伙罢了。
他没再打趣,只低头在唐莲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晨起的微暖气息。
指尖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醒了?该起了,嗯?”
语气温顺得像是在哄着什么稀世珍宝,连带着唐莲心里那点残存的羞怯,都被这温柔的语调烘得渐渐散了。
唐莲被他哄得心头微暖,脸上的红晕未褪,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嘶哑。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带着点不自在的僵硬,垂着眼帘不敢看白夙,匆匆下床去收拾自己。
衣衫穿到一半,指尖触到颈侧时,昨晚那些亲昵的画面又猛地窜出来,让他指尖一顿,耳根又悄悄红了。
背后传来白夙低低的笑声,他没回头,只加快了动作,像是想把那些羞人的记忆都藏进衣领里。
.......
五日后,百花会。
百花会的二层阁楼视野正好,楼下人声鼎沸,各色花卉争奇斗艳,喧闹的乐声与笑语顺着风飘上来。
雷无桀趴在雕花木栏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眼里满是兴奋,转头冲白夙道:“阿夙,你看这百花会,真热闹啊!”
“也就你见着什么都觉得新鲜。”萧瑟坐在一旁的茶座上,慢悠悠地啜了口茶,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方才是谁说‘赏花不如练剑’的?”
唐莲在一旁帮腔,忍着笑意附和,“可不是,说不定待会儿有杂耍班子过来,无桀怕是要直接跳下去凑趣了。”
“才不会!”雷无桀被两人一逗,脸颊微红,梗着脖子辩解,模样倒像是只炸毛的小兽。
白夙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茶杯,含笑看着他们三个斗嘴。
萧瑟的从容打趣,唐莲的温和帮腔,雷无桀的气鼓鼓反驳,这鲜活热闹的模样落在眼里,让他嘴角的笑意也染上几分真切的暖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倒觉得这百花会的热闹,因着身边这几人,才更有了滋味。
就在这时,楼下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吸引了二楼四人的注意。
只见不远处的回廊下,段家那对出了名的浪荡兄弟正站在那里,目光黏在楼下一位长得极美的绿衫女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与打量。
那眼神看得人极不舒服,像是带着钩子,黏腻又恶心。
两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正抬脚要往叶若依那边凑。
白夙依旧靠在窗边,冷眼瞧着楼下的闹剧,眼底没什么波澜。
于他而言,只要没碍着他的爱人,没扰到他的挚友,旁人的闲事他向来懒得插手。
可另外三人却不这么想。
萧瑟目光一冷,“大师兄。”
唐莲轻轻一点头,指尖一弹,只见那段宣易手中的酒杯忽然就炸裂了开来,酒水崩散开来。
段宣易眉头微微一皱,忽然伸手,那杯像花一样绽放开来的酒水忽然就在空中停滞住了!
“大师兄你失手了啊。”萧瑟在一边幽幽地说。
“闭嘴,别看他了,假装不是我俩干的!”唐莲沉声道。
“本来就不是我干的啊。”萧瑟把头扭到了一边。
白夙将这出闹剧看在眼里,听着两人这没好气的拌嘴,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明明是故意出手,偏还要装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有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就在这时,一杯酒水忽然之间冲着唐莲以及萧瑟的方向倾泻而下。
“天女散花?”唐莲冷哼了一声,手一抬,那片水花再度停滞在了空中。
只见围绕着唐莲周围的酒杯中的水忽然就流了出来,冲着唐莲的上空汇聚起来。
只闻酒香四溢,那汪酒水汇成一道长河,唐莲手轻轻一挥,那条长河轻轻流动。
萧瑟忽然想起了那个在月夜,也拉起一条酒水汇成的长河在屋檐奔走的青衫男子,这才有些觉得,两个人真的像是一对师徒。
白夙的目光落在唐莲身上,方才唇边的笑意未散,还多了几分赞许。
他看着唐莲指尖的微动气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认可,“不错。”
简单两个字,却让唐莲心头微暖,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只垂眸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楼下的段宣易却往前踏了一步,笑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积水成渊?”
“如何?”唐莲缓缓问道。
“渊?不过是一个小池塘罢了。”段宣易一跃而起,一脚踏在了那条长河之上!
唐莲手轻轻一挥,那道长河冲着段宣恒击去,段宣易运起隐水诀,不退反进,却试着去拉那条长河。
唐莲却依然悠然地转着那条长河,既没有向前逼前,却也没有给他留出半分可乘之机。
“认输?”唐莲缓缓说道。
“做梦!”段宣易一咬牙,忽然将扇子翻转了过来。
银光乍现!
“暗器!卑鄙!”有人忍不住惊呼出来。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白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息骤然凝结,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握住了听雪剑的剑柄,剑鞘微动,似有出鞘之意。
但他目光扫过唐莲挺直的脊背,又瞥见身旁雷无桀瞬间绷紧的身形,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