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夙顿了顿,目光望向望城山的方向,语气陡然变得坚定,“若他哪日想下山寻我,只需戴着这枚玉佩,纵是龙潭虎穴,也能保他周全。”
“这江湖上,还没人敢动我白夙护着的人。”
轻风拂过,吹得玉佩上的穗子轻轻晃动。
白夙眸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邃,那是独属于他与赵玉真的默契,无需多言。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萧瑟,见他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显然是心事沉沉。
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缘由——萧瑟虽看似洒脱,心中终究有放不下的牵挂,想借卜算求个心安。
于是他转回头,看向李凡松,语气平和地开口:“凡松,你们学过道法卜算,想必也有些心得。”
他朝萧瑟的方向微一扬下巴,“可否为他卜一卦?”
李凡松闻言一怔,随即恍然,连忙点头:“自然可以,师丈吩咐,弟子遵办。”
几人移步至茶楼内,白夙特意选了个临窗的雅座,将萧瑟护在身侧,指尖不经意间搭在他的椅背上,形成一个隐秘的守护姿态。
李凡松伸手摸了摸飞轩的脑袋,笑着说道:“你不是老说自己虽然学会通天之术,却觅不到美玉良材吗?这个就是了,你给他算上一卦吧。”
“美玉良材?”飞轩走到茶桌边,好奇地望了萧瑟一眼。
“算你的,吃不了亏。”李凡松拿起手中的书,轻轻敲了一下飞轩的脑袋。
“命运是天道,所以卜术是偷天之术,有违天道。”飞轩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脸色严肃地说道。
明明只是个稚童,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有句话你得知道,命越算越薄,你可确定要算?”
萧瑟刚拿起一根筷子作势要敲他,就被白夙伸手按住了手腕。
白夙抬眼看向飞轩,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小道士倒是认真。”
“不过他心中有结,若不算一卦,怕是难以安心。”
“你便卜一次吧,纵有天谴,我替他担着。”
飞轩被他眼中的笃定震慑,愣了愣才点头:“既然师叔祖公开口,那我便算一次。”
李凡松坐在萧瑟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着说:“公子莫怪,我师父曾说过,未来的望城山,武运我占六分,但天运,这孩子可占八分。”
“飞轩,为公子卜卦吧。”
飞轩将三枚铜币放入竹筒之中,每一枚铜币皆有两面,一面刻着桃花,另一面则是桃木剑。
他将竹筒递给萧瑟,说:“抛吧。”
萧瑟接过竹筒,正准备摇晃,手腕却被白夙轻轻覆住。
白夙低头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别紧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萧瑟的腕骨,带来安定人心的力量。
萧瑟耳尖微微泛红,点了点头,轻轻摇晃起竹筒,钱币撞击的清脆声响在雅致的茶楼内回荡开来。
白夙坐在他身侧,目光牢牢锁在他的侧脸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仿佛无论接下来出现何种卦象,他都能为萧瑟扫平所有前路的阻碍。
萧瑟将竹筒轻轻一抛,三枚铜币从竹筒中飞了出来,散落在了桌面上。
三枚均是桃花面朝上。
萧瑟再度轻轻摇晃竹筒,将铜币抛出。
又是三面桃花朝上!
一旁对占卜不以为意的李凡松都紧张起来,目光紧紧盯着萧瑟掷出的第五爻。
坐在萧瑟身边的白夙更是瞬间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牢牢扣住了萧瑟放在桌下的手,掌心的力道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直直看向桌面上的铜币。
三枚铜币摔在桌面上,代表阳面的桃木剑依然没有现身。
“五爻,三阴面,老阴。”飞轩的声音有些颤抖。
“五爻皆至阴,想来我的命理是很不好了?”萧瑟幽幽地说。
飞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五爻皆阴,我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卦象。”
萧瑟将竹筒推了回去,笑道:“要不还是算了。”
李凡松面色严肃起来:“飞轩!”
飞轩长舒一口气,将竹筒推给萧瑟,只说了一个字:“掷!”
萧瑟不再推脱,轻晃几下竹筒后,猛地往上一丢,三枚铜币从中飞落在桌面上。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白夙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三枚滚动的铜币上,寒眸中翻涌着担忧,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因他的紧张而凝结出细微的冰粒。
第一枚铜币率先落定。
桃花面。
第二枚铜币也显露出面貌。
还是桃花面。
第三枚铜币掉在桌上,仍在原地旋转,迟迟不肯显露卦象。
直到片刻后终于停下时,一只手突然罩了上去。
飞轩抬头,满头大汗地质问:“为何?”
萧瑟漫不经心地笑道:“如今只剩两种卦象。”
“我想请问先生,若这次仍是三面桃花,做何解?”
飞轩缓了缓,答道:“若仍是桃花,那此卦便是用九,见群龙无首。”
“是吉,还是凶?”
“大吉!天下共治,群龙无首,观望者时机一到,可一化龙,直飞九天!”
“那若是桃木剑呢?”
“大凶。”飞轩叹了口气,“龙死荒滩,血流三万里。”
萧瑟轻轻“哦”了一声。
此时天上阴云密布,暗雷滚滚,仿佛要因这窥探天道的举动降下惩罚。
白夙“啧”了一声,不耐地抬眼扫过天空。
那目光极淡,却像淬了冰的利刃,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不过一瞬,他便收回视线,仿佛只是看了眼无关紧要的风景。
可头顶的天却像是被那一眼震慑——阴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暗雷消声匿迹,片刻后便露出澄澈的蓝天,连风都变得温顺起来。
“好。”萧瑟朗声说道,手猛地一挥,将那枚硬币远远甩飞。
大凶大吉,从此再无人知晓结果。
“为何?”李凡松不解。
萧瑟将其他两枚硬币收进竹筒:“我从不信什么天道,只信我自己。”
“只是心中还有一丝迟疑,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做一个决定,但是又没有勇气,所以才胆怯来求一求天道。”
“但是刚才我突然想明白了。”
“所以这卦,算不算都不重要了。”
飞轩默默收起竹筒,片刻后忽然抱拳行礼,郑重道:“多谢!”
“不客气。”
“我也不全是为了你。”萧瑟看向身旁的白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毕竟,若是真折了望城山八成天道,我还真怕赵玉真来提剑来砍我的脑袋。”
“不会。”白夙捏了捏他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指节,轻声道,“他若来,我替你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