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26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冰玉般的触感让他稍稍敛了神，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雷无桀消失的方向。

“听说了吗？那红衣少年闯到第八层了！”

“快别第八层了，刚有人从那边跑来说，已经到第十层了！”

萧瑟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眼尾余光瞥见白夙嘴角勾起的弧度，淡淡道：“你倒是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白夙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着，节奏轻快，“他那性子，不闯到顶是不会罢休的。”

“再说，以他的资质，寻常守关人拦不住他。”

话音刚落，窗外的议论声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叹：“我的天！十三层了！十二层的守关人被他打下来了！”

白夙挑了挑眉，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茶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只留下句漫不经心的话，“倒是比预想的快些，看来这一路没少偷偷练剑。”

他想起之前夜里撞见雷无桀在破庙里练剑的模样，少年人挥剑的身影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萧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望向窗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期待。

这热闹，显然还没到最精彩的时候。

白夙又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面前的萧瑟，却见他不知在想着什么，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复杂。

他心中一动，悄悄挪了挪座位，凑近了些，两人的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萧瑟茶盏里的热气氤氲而上，他的指尖却微凉，刚触及杯壁，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

白夙的掌心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温暖，轻轻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

“在想什么？”白夙抬手抚在萧瑟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柔声问道。

萧瑟微怔，抬眼时正撞进白夙的目光里，那双眼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此刻却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盛满了专注的温柔。

窗外关于雷无桀的喧嚣还在继续，他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白夙。”

“嗯。”白夙应了一声，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能清晰地闻到萧瑟发间淡淡的茶香。

“如果...我想争那——”

“那我就替你杀光挡路的人。”白夙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直接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他覆在萧瑟手上的力道紧了紧，掌心的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拿到。”

“哪怕是整个江湖，只要你开口，我便为你踏平。”

萧瑟愣住了，看着白夙眼底没有丝毫犹豫的决绝，心头忽然一颤。

那些盘旋在舌尖的顾虑、权衡，在这句话面前竟都显得多余。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对方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凉。

就在这时，雷无桀猛地从远处跑了过来，“砰”地一声撞在茶楼窗户上，趴在窗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汗珠。

“才十三层就下来了？”萧瑟侧头看向雷无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弱啊。”

白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的温柔笑意还未散去，带着几分狡黠。

雷无桀顿时羞恼了起来，冲着他嚷嚷：“阿夙！你别笑！”

他愤愤不平地看着萧瑟，“我还没输呢！十三层那家伙，他不跟我比武！他跟我比摇骰子！你赌术比我高，教教我呗教教我呗。”

白夙抬手倒了一杯茶，递到雷无桀面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雷无桀顿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白夙，接过茶杯就美滋滋地喝了起来，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沾了汗珠的手蹭到了白夙的衣袖上。

“教你可以，但是得加钱。”萧瑟憋笑道。

“...多少？”

“加三百两，一共八百两。”

“八...”雷无桀一脸肉疼的样子，下一刻咬牙点头，“...行！为了闯过十三层，我认了！”

“你遇到的应该是雪月城尹落霞的弟子。”萧瑟缓缓道。

“尹落霞？！”雷无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沧澜江边一掌断江的落霞仙子！江湖美人榜上常驻十年的神仙人物啊！”

白夙在一旁喝着茶，神色淡淡的听着，但在听到“江湖美人榜”五个字的时候，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眼看向雷无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又被漫不经心的笑意掩盖。

听到这话的萧瑟也是神色一顿，表情复杂地看了看雷无桀，又看了看白夙捏得发白的手指，心里默默给雷无桀点了一根蜡。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道：“你还听不听？”

“听听听！”雷无桀连忙点头，把美人榜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跟我说说，他怎么跟你赌的？”萧瑟喝了一口茶幽幽道。

“...我就只能先瞎猜呗，他就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就说我输了。”雷无桀愤然道，越说越委屈，“太欺负人了！哪有这么赌的！”

“那个宝盒下面有道暗格，他提前看一眼，若你猜中了，他只需轻轻一拨，骰子转动，怎么都是你输。”萧瑟偏头看向雷无桀，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原来如此...我走了！”雷无桀风风火火的转身就要走，一副誓要报仇的模样。

“等等。”白夙出声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雷无桀听到白夙的声音立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白夙捏了一下尾指上的白痕，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点拨，“既然赌桌上赢不过，那便换个你擅长的法子。”

雷无桀一愣：“什么法子？”

“打一顿。”

“揍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白夙和萧瑟对视一眼，随即都笑了起来。

白夙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落明轩是登天阁的守楼人，而你是闯阁人，这地方向来以武论高低，拳脚底下见真章——他赌术再精，挨不住你一剑快雪时晴，不就什么都认了？”

他抬眼看向雷无桀背上的杀怖剑，剑身正随着少年的呼吸轻轻晃动，语气里多了几分鼓励，“你的长处从不在牌九骰子上，而在你的剑里。”

“登天阁的规矩摆在这里，拳头硬的人，说话向来更管用。”

作者有话说：

今天修改了一下文章，在第一章之前还更新了一下目录，大家可以去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