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在哭。
他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紧紧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少女,将那张糊满鼻涕眼泪的脸,深深埋在她单薄而温暖的肩上。
仿佛要把积攒多年的委屈、痛苦、思念和悔恨,都在这场嚎啕大哭里彻底宣泄。
云彩被他抱得很紧,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伸出那双沾着灶灰的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胖子宽阔而颤抖的后背。
她的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明亮的眼睛里滚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当这个高大的哥哥抱住她时,心里那股茫然的空落感瞬间被填满了。
一种名为安心和归属的暖流涌遍全身,像一艘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哭!他娘的使劲哭!”
坐在竹楼门口的潘子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端起酒瓶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这个枪林弹雨里都不会皱眉的硬汉,此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活着真好啊。能看着兄弟抱着心爱的姑娘哭成这怂样,这种感觉,比他娘赚一百万还舒坦。
而在吴山居后院,通过阿满神力实时转播的“水镜术”,吴邪怔怔看着画面里哭得像两百斤孩子的胖子。他嘴角带着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
“太好了……”他喃喃自语,“胖子终于不用再守着那座空房子了。”
他永远忘不了当年处理完云彩后事,他想带胖子离开巴乃时,胖子那双落寞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眼睛。
那时候的胖子笑着对他说:“天真,你先走吧。胖爷我就在这儿待着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从那以后,胖子真的留在了巴乃,守着那座再无声的小竹楼,守着那片埋葬了他所有幸福的大山。
所有人都以为他放下了,只有吴邪知道——他只是把自己的心,连同那个叫云彩的姑娘,一起埋在了这里。
而现在,心活了,人也回来了。
真好。真好啊。
“呜……云彩,我的云彩……”
巴乃竹楼前,王胖子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碎碎念。他有太多话想说,多到不知从何说起。
“你怎么这么傻啊……我不是说了让你待在村子里别乱跑吗?外面很危险的你为什么不听话……”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胖爷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我梦到你给我煮面,面里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向家长告状。
“我对不起你云彩……都是胖爷我没用……我没保护好你……我他妈的就不是个男人!”
“我答应要带你去北京看天安门吃烤鸭……可我连第一步都还没做到啊……”
“这几年……我哪儿都没去……我就守在这儿……我把你葬在后山那棵最大的香樟树下……那里风景好,能看到日出……”
“我每天……都去跟你说话……我怕你一个人孤单……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还给你烧了好多纸钱……怕你在下面没钱花会受人欺负……”
“我还给你扎了个大彩电……也不知道底下的频道跟咱们上面是不是一样的……”
他就这么抱着云彩絮絮叨叨,把藏在心里几年的思念、愧疚和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意,一股脑全倾泻出来。
那些话很朴实很笨拙甚至有些可笑,但听在云彩耳里,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她能感觉到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爱。
她抬起手,用自己的袖子笨拙地擦着王胖子脸上的泪,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说:“胖子哥哥……别哭了……你再哭,就不好看了。”
这句带着天真和心疼的话,让王胖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松开抱着云彩的手,用那双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死死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伸出手——那双摸过无数价值连城明器、从未颤抖过的手,此刻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小心翼翼地,仿佛在触碰一件全世界最珍贵、一碰就碎的瓷器,轻轻抚摸着云彩的脸颊。
那温热真实的触感,让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不是梦……”他喃喃道,“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他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就那么跪在了比他矮一头的少女面前。他仰着头看她,脸上还挂着泪,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傻笑。
“云彩……我,王月半,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今天我求你……”
他哽咽道:“你别再走了行吗?下半辈子……就让胖爷我守着你,给你当牛做马,好不好?我……我爱你。”
吴山居,水镜前。
吴邪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用手捂住了眼睛。
而屏幕那头,那位平时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的解家当家解雨臣,此刻也沉默地看着画面里跪在地上哭着告白的胖子,眼眶微微发红。
只有一个地方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嘶溜——嘶溜——”
那是阿满正在喝果汁。她看着水镜里那幅感人的画面,咂了咂嘴点评道:“唔……这眼泪,果然还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