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吴山居。后院。
阿满的话音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在王胖子心间炸开。
【第三个。】
【云彩。】
王胖子僵住了。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天灵盖,他整个人都凝固在原地。
那张惯常嬉笑怒骂、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脸,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和表情。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云彩。
这个被他深埋在心底最深处,连触碰都不敢的名字。
这抹他生命里唯一绚烂过的色彩,这个让他心甘情愿放弃一切,守在巴乃那片伤心地的理由。
此刻,竟如此轻描淡写地从阿满口中说了出来。
“姐…姐姐大人……”
胖子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您…您刚才说…说什么?”
他害怕。
害怕这只是他思念成疾产生的幻听。
他宁愿从未有过希望,也不愿承受希望再次破灭的碾轧。
吴邪的心跟着揪紧。
他上前用力按住胖子颤抖的肩膀。
没人比他更清楚,云彩的死,几乎抽走了这个胖子所有的精气神。
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后,是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阿满看着王胖子,罕见地叹了口气。
她见过太多凡人,眼前这个二百多斤的胖子,算得上最痴情也最让她心疼的一个。
她不再绕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胖子,我说,你的云彩,我已经复活了。”
“她就在巴乃,就在你的小竹楼里。现在,或许正在为你准备晚饭。”
她轻轻一挥手,胖子身后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传送门悄然浮现。
门的另一端,是巴乃熟悉的青山绿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清新。
见胖子仍浑身颤抖,呆立原地,阿满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再不去,你藏的那瓶好酒,怕是要被偷偷跑出来的潘子喝光了。”
轰——!
这句带着生活气息的调侃,像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王胖子心中所有的犹豫和怀疑。
潘子!对啊,姐姐大人刚复活了潘子!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云…彩——!”
一声混杂着狂喜与悲怆的嘶吼从胖子喉咙里爆发。
下一秒,他这个二百多斤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宛如出膛炮弹,完全无视了吴邪和小哥,一头扎进了那空间波动之中。
巴乃。村头竹楼。
竹楼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
潘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喝着胖子珍藏的好酒。
他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快意,只觉这次赚大了,不但命回来了,腿脚甚至比当年更利索。
厨房里,一个穿着蓝布衣、扎着麻花辫的少女正轻声哼着调子,熟练地生火做饭。
云彩的脸上有一丝淡淡的茫然。
她只记得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梦里她被坏人杀死了。
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好端端躺在床上,一位极美的仙女姐姐对她说:“别怕,都过去了。那个叫王胖子的傻小子,他很想你,他马上就回来。”
王胖子……
念着这个名字,云彩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想到那个总是嘻嘻哈哈,却偷偷给她塞糖吃的胖哥哥,她的心就跳得飞快。仿佛,她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
突然——
“轰!”
一声巨响,一道人影以近乎坠毁的方式从半空中的传送门里砸出来,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我操!胖子?”潘子吓得酒瓶差点脱手,“你他妈赶着投胎啊?”
王胖子却充耳不闻。
他狼狈地爬起来,浑身沾满草屑泥土,却毫不在意。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从厨房探出头来的娇小身影。
四目相对。
风停了,鸟雀无声,连潘子的调侃也消失了。
胖子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扎着麻花辫、眼神清澈又带着些许惊讶的少女。
他的嘴唇哆嗦着,身体剧烈颤抖。那颗冰封破碎的心,被一股滚烫的情感彻底融化。
“云彩……”他挤出的声音沙哑不堪。
云彩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一如当年那般清纯羞涩。
这个笑容,击溃了王胖子所有的伪装。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哭响彻巴乃山谷。
这个二百多斤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归家的孩子。
他迈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晃地走向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颤抖着张开双臂,将那个温暖娇小的身体,紧紧地、用尽平生力气地揉进怀里。
仿佛要将这迟到了太久的拥抱,一次补偿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