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意名义上的爹说到做到,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了她的手脚,像丢货物一样把她扔上了吱呀作响的牛车。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她像只待宰的羔羊般动弹不得。
男人俯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凶狠的警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给老子老实点!再敢动歪心思,老子让你娘和你那赔钱货弟弟一起给你陪葬!”
宋晚意咬紧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穿越这一天半,那个枯瘦如柴、眼神里盛满愧疚和卑微的女人,是这片冰冷世界里唯一给予她一丝暖意的人。她不能,也绝不敢拿那对可怜的母子去赌这个畜生的底线。进宫本就是她的目标,至于方式——是狼狈如囚徒,还是风光似贵客,此刻已显得微不足道。
牛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吱嘎前行,车外,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穿透简陋的车篷,像钝刀子割在宋晚意心上。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车轮的噪音和旷野的风声彻底吞没。
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宋晚意蜷缩在冰冷的车板上,意识渐渐模糊。她做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梦,梦里不是书中的世界,而是她尘封的童年噩梦——熊熊燃烧的家,父亲将她奋力推出火海后决然折返的身影,轰然倒塌的房梁,救援队从废墟中挖出的、奄奄一息却永远落下病根的母亲……现实中躺在病床上母亲憔悴的脸庞与梦境重叠,让她心口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意儿,醒醒!到了!” 一个刻意拔高、透着虚假“慈祥”的声音将她从痛苦的碎片中拽回现实。
宋晚意睁开眼,看到她那“爹”堆着满脸横肉的笑容,眼神却像饿狼盯着猎物:“意儿啊,爹给你找了个好去处!进了宫,好好干,顿顿白面馒头管饱!” 那贪婪的目光,仿佛已经透过她看到了即将到手的卖身钱。
随后,她被粗鲁地推搡到一个面皮干瘪、眼神刻薄的老嬷嬷面前。嬷嬷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旧家具的价值,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石板:“啧,又一个。”
唯一让宋晚意感到一丝解脱的是,嬷嬷嫌弃地挥手让人带她去梳洗。终于,她可以洗掉这一身的尘土和屈辱,换下那身仿佛被野猫撕扯过无数遍的破衣烂衫。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洗去污垢,露出少女本来的肌肤。出乎意料,原主这具饱受贫困折磨的身体,皮肤却异常白皙细腻,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像未经雕琢的璞玉,透着温润的光泽,与粗糙的手掌和营养不良的蜡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被带到一间大通铺的屋子,里面已聚集了约莫二十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大多十五六岁。从她们面黄肌瘦、眼神怯懦的模样,宋晚意立刻明白了:这都是大周朝这场罕见大旱的牺牲品,家里养不起的“赔钱货”,被送进这深宫高墙里,只为换一口活命的饭食。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和惶恐,女孩们本能地聚拢,低声交谈,试图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寻找同盟和慰藉,隐隐已有小团体形成的趋势。宋晚意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最角落一个身影上。那姑娘独自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微微低着头,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像一轮孤悬于天的寒月,清冷疏离。
宋晚意心中一动,走了过去,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嗨,一个人待着多闷呀?大家以后可能都要在一起当差了,交个朋友呗?你还好吗?”
那姑娘闻声,缓缓抬起头。她的五官确实精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艳,但眼神却像淬了冰的琉璃,没有丝毫温度。她只是冷冷地瞥了宋晚意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聒噪”,随即又漠然地垂下眼帘,彻底隔绝了外界。
宋晚意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耸耸肩走开了。冰山美人嘛,理解。
“吱呀——”
门被用力推开,一个穿着体面些、约莫三四十岁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自带一股威严。一声洪亮的呵斥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都给我站好了!竖着耳朵听清楚!从今天起,我张嬷嬷就是你们的教习嬷嬷!教你们宫里的规矩!把皮都给我绷紧了!在宫里,一步踏错,规矩就是砍头的刀!到时候掉了脑袋,可别怨嬷嬷我没教过!”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严厉的警告:“记住你们的身份!宫里的主子们,个个都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咱们做奴才的,要本分!别存那些不该有的、攀高枝的龌龊心思!特别是……”
张嬷嬷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忌惮,压低了声音:“……特别是那位东宫的太子殿下!都给我离远点!”
东宫!太子!凌澈!
宋晚意的心猛地一跳,瞬间竖起了十二万分的耳朵。这可是她的核心任务目标!
人群里有个胆大的姑娘,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嬷嬷……太子殿下……怎么了?”
“放肆!” 张嬷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呵斥,“主子的行止也是你们能妄议的?!再多嘴一句,仔细你们的皮!都给我把嘴巴闭严实了!”
就在这时,宋晚意脑海中“叮”的一声:
【系统任务发布:请宿主将原主母亲塞的‘私房钱’献给管事张嬷嬷,换取关于反派‘凌澈’的重要情报线索。任务奖励:幸运大转盘抽奖一次、新手大礼包一份。】
宋晚意精神一振。系统果然有安排!
张嬷嬷训完话,最后板着脸道:“今天就到这儿!都给我老实待着,明儿一早,给你们分派到各宫当差!把主子伺候舒坦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那张刻板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见张嬷嬷转身要走,宋晚意瞅准机会,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快步追上。
“嬷嬷!张嬷嬷!您留步!” 宋晚意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声音又甜又脆,趁着左右无人,迅速将那个磨得发亮的小布包塞进张嬷嬷手里,里面几枚铜钱沉甸甸的。“姐姐您辛苦一天了,这点心意您买杯茶喝,润润嗓子!”
张嬷嬷动作娴熟地掂量了一下布包的重量,刻薄的脸上立刻冰雪消融,挤出几分“和蔼”:“哟,倒是个伶俐懂事的丫头。说吧,想问什么?嬷嬷我啊,就喜欢提点懂规矩的。”
宋晚意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好嬷嬷,我就想……想问问,那位东宫的太子殿下……他……他脾气真那么吓人吗?我们小宫女,该注意些什么才能……才能保住小命呀?” 她适时地露出恐惧又求知若渴的表情。
张嬷嬷脸色果然又是一变,警惕地左右看看,才用气声快速说道:“你这丫头!问这个真是要命!不过看在你懂事的份上……” 她凑得更近,一股劣质头油味钻进宋晚意鼻子,“那位……那位主子,这儿有问题!” 她隐晦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畏惧,“听说是小时候遭了大罪落下的病根!偶尔……会‘犯病’!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在他宫里当差,那是提着脑袋伺候!稍有差池,说没命就没命了!惹了别的娘娘贵人,或许还能求个情,罚个跪打顿板子;惹了那位‘疯’……咳,太子殿下,呵,阎王爷都救不了你!记住了,离东宫远点!越远越好!”
宋晚意听得心头发寒,面上却连连点头,感激涕零:“谢谢嬷嬷!谢谢嬷嬷提点!您的大恩大德我记心里了!我保证,一个字儿都不往外说!”
张嬷嬷满意地哼了一声,将布包揣进袖袋深处,扭着腰走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发放:幸运大转盘抽奖机会x1,新手大礼包x1。宿主是否现在领取?】
“否。” 宋晚意果断拒绝。当务之急是消化这个重磅情报——攻略对象不仅凶残,还可能是个间歇性精神病?这难度系数简直是地狱级Plus!抽奖和礼包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研究。
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天色已完全黑透。宫里的夜晚格外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她抄了条近路,穿过一片荒废已久的殿宇区。这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黑影,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突然!
“噗通!” 一个沉重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矮墙阴影里倒了出来,重重摔在她脚边!
宋晚意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月光下,只见那人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救?还是不救?
宋晚意头皮发麻。深宫半夜,重伤黑衣人……这简直是行走的麻烦制造机!理智疯狂叫嚣着快跑。可……看着地上那滩在月色下泛着暗红、仍在缓慢扩大的血迹,看着那微微起伏却极其艰难的胸膛……她脚下像生了根。21世纪法治社会刻进骨子里的道德观和身为医者(虽然是前社畜,但急救知识是必修)的本能,让她实在无法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算我倒霉!” 宋晚意一咬牙,迅速环顾四周。不远处,一座废弃宫殿的偏殿门歪斜着,里面黑洞洞的。她拼尽全力,半拖半扛地将这沉重的男人弄了进去。幸好原主做惯了农活,力气不算太小,但也累得气喘吁吁。
借着月光,她撕开男人腹部的衣物,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腰腹,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还在汩汩渗出。宋晚意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腾。她连杀鸡都不敢看,此刻却要处理这么恐怖的伤口!没有消毒,这种开放性伤口极易感染溃烂,在古代几乎等同于宣判死刑!
怎么办?消毒杀菌……酒精!
“系统!系统!” 宋晚意在脑中疾呼,“有没有办法帮他止血消毒?这样下去他死定了!”
【宿主别慌!您的新手大礼包里有随机生成的初始物资,很可能包含对攻略反派有帮助的物品!快领取看看!】
对!礼包!
宋晚意意念一动。
【新手大礼包开启!获得:医用消毒酒精(75%)500ml x1,无菌纱布绷带 x10卷,金疮药(普通)x1瓶,碎银5两。】
“酒精!纱布!” 宋晚意大喜过望,真是瞌睡送枕头!她立刻将酒精和纱布“取”了出来。
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咬咬牙,开始处理伤口。她先用大量酒精冲洗伤口,剧烈的刺激性让昏迷中的男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宋晚意吓得手一抖,以为他要醒了,屏息凝神等了好一会儿,见他只是无意识的反应,才松了口气,继续手忙脚乱地操作。冲洗、撒上金疮药、然后用纱布一层层缠绕包裹。她的手法毫无章法,笨拙得像在捆粽子,有好几次差点把刚撒的药粉蹭掉,急得她满头大汗。最后,她看着自己那歪歪扭扭、在男人精壮腰腹上显得格外滑稽的包扎,甚至还在侧面打了个……蝴蝶结?她抹了把汗,自我安慰道:“嗯……虽然丑了点,但好歹止血了,应该……能行吧?”
就在宋晚意看着自己的“杰作”稍感满意时,她没有注意到,地上的人,那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在酒精的刺激和伤口的剧痛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凌澈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挣扎,模糊地感觉到一双微凉、带着薄茧的手在自己身上笨拙地动作,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生涩的关切?
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丝沉重的眼帘。朦胧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对着月光的纤细身影,正低头摆弄着他腹部的……某个奇怪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