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任跟随

盛家离京后，偌大的府邸霎时冷清下来。海瑜雪与尚熙静带着孩子们留在宥阳老宅，操持家务，照看一大家子人。

南方的夏日潮湿闷热，老宅的古树蝉鸣聒噪，更添几分烦闷。

盛则全外放扬州，启程那日，只带了桑氏、云漪和云舒三人。桑氏安静本分，云漪温柔解语，唯有云舒，临行前闹了一场，终究还是跟了来。

马车驶出城门，盛则全回头望了眼渐远的宥阳城墙，心中百感交集。父亲与伯父远在泉州，京中只留则文一房，朝局未明，前路难测。

扬州官邸比不得京中盛府轩敞，却自有一番江南园林的精致。云漪被安排住进了临水的听雨轩，推开窗便是潺潺流水和嶙峋假山。她心思细密，将带来的物件一一归置妥当，又特意在案头供了一尊白玉观音，日日焚香祝祷，愿主君前程顺遂。

盛则全初到任上，公务繁杂，常忙至深夜。云漪便总亮着灯等他，小厨房里温着清淡的夜宵，有时是一盅冰糖百合，有时是一碗鸡丝银丝面。她从不主动去前院书房打扰，只安静地守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

这夜，盛则全处理完积压的公文，已是月上中天。信步走回后宅，经过听雨轩时，见窗内烛火还亮着，隐约有轻柔的诵经声传出。他心中微动，推门进去。

云漪正跪在蒲团上，一身素白寝衣，墨发披散，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眼中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见到是他，立刻浮现出惊喜：“主君忙完了？可用过宵夜了？”

“还不曾。”盛则全扶起她，触手只觉她指尖微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想着主君或许会来，便等等。”云漪柔顺地依偎进他怀里，声音软糯，“妾身去给主君盛碗汤来？”

盛则全却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中，下巴轻蹭她散发着淡淡馨香的发顶：“不必忙了，让下人去就好。”他这些时日压力甚大，唯有在她这里，才能得片刻松弛。

云漪乖巧应了，唤丫鬟去准备。不一会儿，宵夜端来，二人对坐用了些。盛则全见她眉眼间带着倦色，却强打精神陪着自己，心中怜意大起，挥手让下人撤了碗碟，便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

红绡帐暖，被翻红浪。云漪的温柔与顺从极大慰藉了盛则全的疲惫。她虽羞涩，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回应他。事毕，盛则全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忽而叹道：“漪儿，若你我有个孩子，该多好。”

云漪伏在他胸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仰起脸，眼中水光盈盈，带着无限的憧憬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怅惘：“妾身也日夜盼着呢……只是这缘分，强求不得。若能为主君生下一儿半女，妾身此生便再无他求了。”

她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掩去眼底一丝复杂的算计。

她自然是极想要一个孩子的，一个流淌着他和她血脉的孩子。但不是现在。

她需得让他更离不开她，让这份宠爱根基更稳，届时孩子的到来，才能成为真正的锦上添花，而非一时欢愉的意外之果。

因此，她一直暗中用着极稳妥的法子避着孕，此事连贴身丫鬟也不知悉。

甚至，为了杜绝他人先于自己有孕而分宠，她还在不露痕迹间，用些不易察觉的手段，让盛则全即便去往桑氏或云舒处，也难令她们受孕。

盛则全自然不知怀中人这般曲折的心思，只被她话语里的柔情与期盼所动，搂紧了她，沉沉睡去。

而同在官邸另一处的云舒，却是另一番光景。她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娇艳却难掩焦躁的面容，手中的玉梳几乎要捏碎。听着丫鬟报说主君又宿在了听雨轩，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再等了，云漪那个贱人几乎独占了主君的全部恩宠，若再让她抢先怀上孩子……云舒深吸一口气，从妆匣最底层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严实的小小香囊，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决绝。

与此同时，盛则纯任上则带了苏小娘、明语，孙言姬闻讯大闹了一场，终究也跟了去。

一路舟车劳顿，到了任所，孙言姬见屋舍比京中简陋，心中更是不平，日日想着如何压过苏小娘一头，争得宠爱，却不知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不只是后宅的纷扰，还有官场上的暗流涌动。

南方的夜，潮湿而漫长。

盛则全在云漪温柔的怀抱中安眠，而千里之外的宥阳老宅，海瑜雪正哄睡了哭闹想爹的小儿子，独自对灯核算着这个月的家用。

窗外，不知名的夏虫唧唧鸣叫，预示着这个多事之夏，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