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则文近日公务缠身,每日用完晚膳便径直往书房去,常至深夜。
烛火摇曳间,他眉宇紧锁,笔下行云流水批阅着公文,心思却不时飘向后院。
这夜,泽瑞照旧端来一盏温热的避子汤,轻手轻脚置于案几一角,低声询道:“公子,大娘子已平安诞下承哥儿,您前些日子也在芳若居留宿过……这药,还继续服用吗?”
盛则文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阴影。他抬眸看了眼那盏深褐色的汤药,一时默然。
先前服用此药,是因明珠一心盼着嫡子,他恐后院旁人先有孕会令她伤心,更怕若她再生女儿,会愈发焦虑伤身。
如今承哥儿已满月,明珠身子也渐愈,这药……似乎没了非用不可的理由。
尤其想到夏小娘那儿,她温柔小意,冰姐儿玉雪可爱,那夜的缠绵悱恻亦是他贪恋的温情。若她再能有个孩子……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童音:“爹爹!”
盛则文回神,见冰姐儿穿着一身杏子红的绫袄,扒着门框探头探脑,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
他冷峻的面容不由柔和下来,放下笔招手:“冰儿怎么到前院来了?夜里风凉,也不多穿些。”
冰姐儿迈着小短腿跑进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脸道:“小娘说爹爹近日辛苦,亲手炖了山药鸽子汤,让冰儿来请爹爹去用晚点。”她眨眨眼,又小声补充,“小娘还做了爹爹爱吃的桂花糖藕哦。”
盛则文心中一动,弯腰将女儿抱起。小丫头身子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奶香,依偎在他怀里。他掂了掂,笑道:“好,爹爹抱你过去。”
一路行至芳若居,院内灯火温馨,不似书房冷清。夏小娘早已候在廊下,见他们来了,忙迎上前行礼。
她今日穿了身浅碧色绣缠枝莲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脂粉未施,却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韵致。
“主君万安。”她声音柔婉,目光掠过被他抱在怀里的冰姐儿,眼中漾开浅浅笑意,“汤还热着,妾身这就去盛。”
盛则文放下女儿,随她步入屋内。桌上果然摆着几样精致小菜,正中一盅汤热气袅袅,香气扑鼻。夏氏亲自布菜盛汤,动作轻柔妥帖。
冰姐儿挨着父亲坐下,叽叽喳喳说着白日里学了什么字、玩了什么游戏,童言稚语,逗得盛则文眉目舒展。
烛光下,夏氏低眉顺眼地伺候着,偶尔抬眼看他,目光交汇时便抿唇浅浅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她并不刻意邀宠,只细致地关怀他是否劳累,汤可合口味,气氛温馨而宁和。
用完宵夜,冰姐儿已是哈欠连天。乳母要来抱她去睡,她却扭着身子赖在父亲怀里不肯走。盛则文心情颇佳,便道:“爹爹哄你睡。”
夏氏忙引他去了冰姐儿的卧房。
小女儿闺房布置得温馨雅致,床上挂着粉纱帐子。盛则文笨拙地拍着女儿,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冰姐儿攥着他的衣角,很快便呼吸均匀,沉入梦乡。
替女儿掖好被角,盛则文回身,见夏氏正静静站在灯影里,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感激与柔情。他心头一软,走近低声道:“将冰儿教养得很好。”
夏氏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是主君福泽庇佑。”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冰姐儿常念叨爹爹……妾身只盼她平安喜乐,别无他求。”
这话听在盛则文耳中,格外熨帖懂事。
他想起明珠近日全心扑在承哥儿身上,对自己难免疏忽,而夏氏这里却总能让他放松下来。
夜色渐深,他终是留宿芳若居。
红帐内,夏氏极尽温柔,比之上次更多了几分大胆的迎合。盛则文沉醉在这温香软玉中,将那些朝堂纷争、家中顾虑暂且抛诸脑后。
云收雨歇,夏氏伏在他胸前,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心口画着圈,轻声呢喃:“主君……若妾身也能为主君添个一儿半女,冰姐儿便不再孤单了……”
盛则文抚着她光滑的脊背,没有言语,心中那杆秤却已悄然倾斜。
次日清晨,盛则文起身时,夏氏早已备好热水青盐,亲自伺候他洗漱更衣。临出门前,她替他整理官袍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下颌,眼波流转间欲言又止。
盛则文知她心思,终是开口道:“今日起……我每晚都过来。”
夏氏眼中骤然迸发出璀璨光彩,忙低头掩去,只柔顺应道:“是,妾身明白了。”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夏氏缓缓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而盛则文踏着晨露走向前院,心中亦有一丝释然。明珠已有嫡子傍身,夏氏温婉懂事,若得子嗣也是美事一桩。
至于其他……梁明阮流放,他目光微沉,想起府中其他几个妾室,还需多加约束,万不能乱了分寸。
朝阳初升,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