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清浅悠长,只有偶尔无意识微动的睫毛泄露出一丝不安分。
而蓝忘机垫在脑后的那只手臂,无声无息地撤了回来。
那只方才在灯光下扣住对方手腕、又在黑暗中试图揽人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却悬停在半空。
他静静地凝望着魏无羡沉睡的、毫无防备的侧脸轮廓。 昏暗中,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有无法褪尽的、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有长久以来沉默压抑下的暗涌惊涛,有刚才肢体碰撞后残留的滚烫余烬,还有一丝……如履薄冰般的……悸动。
如同寒潭的深水,表面看似平静,水下却是翻涌不休的力量,压抑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终于,那只悬停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犹豫,极其缓慢地、轻轻地落了下去—— 不是落在对方身上。 而是轻柔至极地、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落在了……身侧那条看不见的、“护城河”的正中线上。指尖虚虚地点在那里,仿佛隔着无形的水流,隔岸守望着对面沉睡的人。
“嗯……”
睡梦中的魏无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极其模糊地咕哝了一声,身体竟然无意识地往后拱了一下。
后背与蓝忘机之间那仅存的缝隙被彻底抹平!睡梦中温热的躯体几乎是毫无防备地、轻轻地贴上了蓝忘机的胸膛!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如同被极细的电流贯穿了全身!他像一尊瞬间被石化冻结的雕像!腰腹处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那只悬停在边界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一股无法抗拒的、本能的保护欲瞬间冲垮了理智高筑的堤坝!
他僵了一息,随即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抽出了垫在头下的那条手臂,连肩臂的肌肉因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酸痛也顾不上了。
然后—— 动作轻柔到了极点地、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克制力——将自己整条手臂,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环过了魏无羡腰侧空档处的下方,搭在了他的腰腹位置。
这个位置既能越过“护城河”的边界,稳稳承托住对方的睡姿重心,又不至于真正碰到对方任何敏感部位。
那只骨节分明、蕴藏着力量的大手,就这样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布料,极其虚虚地、仅用最轻微的力道,扶在了魏无羡的身体侧线上。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半拥抱着、同时又极其尽力给对方留出空间的姿势。
他前胸那点微凉的睡衣布料,不可避免地、极其轻微地,贴在了魏无羡后背靠过来的那片温热上。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魏无羡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魏无羡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支撑,在睡梦中含糊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身体更加放松地靠向身后的热源,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脑袋的角度,睡得更沉了。
蓝忘机的心跳如同万马奔腾,激烈得仿佛要从喉咙口挣脱出来!脸颊如同火烧,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努力放慢呼吸,将每一个吸气都变得悠长绵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吐息的节奏和力度,生怕惊扰了臂弯里浑然不觉的睡意。
他低下头。
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投下,魏无羡侧脸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晰而柔和,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张扬,竟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安恬。
蓝忘机就这样维持着这别扭又坚守的姿势,目光长久地、一瞬不瞬地落在魏无羡的睡颜上。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无眠的心窗。 这只手臂,承担着身体的重量,承担着心跳的擂动,更承担着万千无法言说的思绪。
是坚守的防线?亦是失守的边界?无人知晓。这方寸床榻间,唯有彼此纠缠的呼吸声,在潮湿暧昧的空气中沉沉浮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