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还有番外,别弃坑)
师徒禁忌之恋不可言,但我爱你,震耳欲聋。——题记
清霜裹挟着碎雪,簌簌轻叩在清静峰竹舍的窗棂上。洛冰河睫羽微颤,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底的,不是云栖观那漏风透雨的偏院泥顶,而是阔别经年、刻入骨髓的清静峰竹舍——青色纱帐垂落着,在昏黄烛影里晕出旧梦般的光晕。
他僵滞一瞬,几乎是耗尽胸腔里积攒的全部气力,脖颈带着断裂般的生涩感猛然侧转。目光如淬火的箭矢,狠狠钉在床沿那一抹因疲惫而斜倚清瘦的身影上——沈清秋?不,是沈垣。
他的师尊,此刻正微微垂首,靠着床沿小憩,眉宇间压着山岳般的倦怠。
窸窣声响似惊动了沉睡的弦。沈垣长睫轻抬,猝然惊醒,眸光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警惕与茫然,直直迎上了那双死死锁住他的桃花眼。
烛光在四道目光交错的瞬间,无声爆裂开千万点星火。
“师尊……”洛冰河喉间干涩如砂砾磨砺,破碎的音节逸出,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飘忽与沉甸甸的渴盼,“我…还活着?”
他的记忆如同被巨斧劈开深渊,尽头是无边黑暗与灵脉寸寸崩裂时撕裂魂魄的剧痛。万死无生的绝境,怎会……怎可重返这温暖的囚笼?
沈垣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被强行按捺,只余下带着砂砾质感的平静,嗓音是过度耗损后的喑哑:
“身体……感觉如何?有无…灵脉滞涩之痛?”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疲惫的骨髓里挤出,带着小心翼翼的探查。
洛冰河下意识沉神内视,蓦地!那双曾染透魔纹的眼眸因极致的震惊而瞪圆——
何止无损?!
“……很好……”他的声音因这荒诞生机而不可抑制地发颤,目光死死缠着沈垣,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灵脉……运转周全……且灵力……异常…充沛?!” 那巨大的疑惑几乎要冲破胸膛,“师尊!这究竟……”
话音未落,却被骤然冰封的空气掐断。
沈垣脸上那仅有的一丝血色和暖意,在他确认洛冰河无恙的瞬间,倏然褪尽。仿佛是覆盖了千年的寒冰重新凝结,一张脸沉冷得骇人。烛火跳跃在他眼底,却照不进一丝暖意,只余下尖锐如冰棱的寒芒。
“洛冰河。”
那呼唤不是招引,而是来自九幽之下的审判。
洛冰河的心随着那冰冷的声线直坠深渊。
“替死……好玩吗?”
五个字,字字淬毒,裹挟着足以冻结血液的森然冷气,狠狠砸在洛冰河残破的心防之上。
沈垣缓缓坐直,目光冰冷地将他钉在原地:“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不把你的命当回事!” 他的语速陡然加快,如同压抑太久的岩浆终于寻到裂隙喷薄而出,每一句都带着烧灼灵魂的痛楚与凌厉的质问:
“谁允许你?!”
“谁允你如此轻贱自己、如此儿戏地……便去替我送死?!”
“为师呕心沥血教导你这多年岁月,就是让你自轻自贱,意气用事的吗?你就是用你这双眼睛,一次次看着为师如何徒劳无功的吗?!”
那痛彻心扉的斥责如同滚烫的钢鞭,狠狠抽在洛冰河摇摇欲坠的心魂之上。
他眼底瞬间氤氲起朦胧的水汽,昔日俾睨三界的魔尊此刻蜷缩在温暖的衾被里,竟像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中的幼兽,无助得让人心碎。他用力摇头,泪水终于失控,沿着苍白如纸的面颊无声滑落,在烛光下折射出凄然的光:
“不是的……师尊……不是的……弟子不是儿戏……弟子只是……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那绝望的恐惧如同实质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咽喉,声音哽咽破碎:
“弟子只是……不堪再受!不忍再让师尊为我……流一滴血,受一丝伤!”
“更不敢……不敢再看您……”
他的唇剧烈颤抖,那纠缠了他五载有余、从未散去的梦魇终于破土而出,撕裂了他的伪装:“不敢再看您……再如当年……为我从高楼坠下!再那般……决绝地……离我而去?”
洛冰河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绝望与偏执在他眼中烧成一片荒原:
“师尊……弟子做不到……” 泪水决堤般涌出,他像是被彻底抽走了所有力气,蜷缩着,泣不成声,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血泪般的恐惧与卑微的哀求:
“弟子做不到……也不想看到……您再死在我面前……第二次……一次……便足以……碾碎弟子心魂万载!足以……将这虚妄残生……焚作灰烬!”
那悲鸣带着灵魂的重量,在寂静的竹舍内沉沉回荡,撞在沈垣的心尖。
方才那些裹挟着雷霆之怒的斥责,在这汹涌滚烫的泪水和那份赤裸裸的、刻骨铭心的恐惧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看着眼前人苍白脆弱、泪流满面、如坠无间地狱般的模样,沈垣胸中翻腾的怒火如同烈焰燎原后徒留的焦土,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钝刀割肉般的心疼。
沈垣眼底那最后一点强行支撑的冰冷与厉色,在这道淡粉的痕和眼前人滚烫的泪水冲刷下,土崩瓦解。方才刻意拉开的距离,在无声的叹息中悄然抹平。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得更近,那冰冷的质问如寒冰遇春阳,融化殆尽,只余下劫波渡尽后的疲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法言喻的温柔:
“你啊……”
只此二字,却仿佛饱含着千言万语,轻轻落在洛冰河泣血的心湖之上。内里的包容、怜惜、无奈,乃至那一缕重获珍宝的庆幸,都无声地传递了过去。
洛冰河泪眼婆娑,怔怔地凝望着咫尺之遥的面容。
“既如此,” 沈垣的声音低沉而醇和,带着一种命定的沉稳与力量。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洛冰河脸上,那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凝视世间唯一的救赎,缓缓道:
“那就给为师……好好活。”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似重逾千斤,砸在两人呼吸交织的方寸之地:
“活久些。”
再停顿,视线深深望入那双染着水光的眸底,仿佛要将这份心念刻入对方灵魂:
“活……安稳些。”
指尖终于抬起,带着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源自灵魂深处的微颤,万分珍重地、极尽温柔地拂过洛冰河眉骨之上那片已消逝的烙印边缘。那触碰,带着抚平一切伤痕的温度,蕴着失而复得的千钧之重,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誓言与烙印。
“莫要再让为师……” 沈垣的声音陡然轻了下去,如同羽毛拂过心尖,然而其中蕴含的分量,却足以穿透生死的壁垒。他的指尖微凉的触感停留在洛冰河眉心,深邃的眼底映着摇曳烛火,也盛满了洛冰河此刻震惊失语的容颜,一字一句,敲骨吸髓:
“再为你……尝那……永夜无边、难以入睡……的滋味。”
“!!”
洛冰河瞳孔骤然缩紧!巨大的酸楚与狂喜如同飓风瞬间碾过四肢百骸,将他击得溃不成军!泪珠汹涌滑落,他喉结猛烈滚动着,千言万语堵在胸腔,哽咽得几乎无法呼吸!那一句“滋味”,如同巨锤砸开了他五年血泪浸泡的樊笼——原来!原来师尊知道!原来那噬骨的痛,师尊也切身体会过吗!那份感情,未曾说,不必说,却早已在彼此心中震耳欲聋!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然止息。
一线曦光,穿透凝霜的竹海云层,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坚韧与暖意,悄然探入竹舍,轻轻吻上沈垣鸦羽般的鬓角,晕开一层温煦的金辉。光芒温柔地笼罩着相对无言的两人,将他们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刻骨铭心的痛与无法言说的爱意,都悄然抚平、沉淀、封存。
禁忌不可说,情深自轰鸣。
寂静的晨光里,谁的心跳在震耳欲聋地回应着,穿透了无形的桎梏,在彼此的灵魂深处,掀起了毁天灭地的滔天巨浪。
(作者有话说:这篇小短文终于完结啦!完结撒花!以后会填洛冰河复活坑,写一些云栖观日常,写一些云栖观的小剧场或者清静峰的小剧场,还会写一些结发之礼等等的番外。《桃劫》本来就是一篇基于原文衍生的小世界,写到这里完结也足够了。有些东西,不是只靠说就能体会到的。冰妹死了一次,和沈垣当年自爆一样真真切切死了一次,他伤心,他心痛,他不解——为什么自己这次的反应这么大。他一直以为小说男主是不死金身,系统的世界观原则会保护他。但是这次没有,系统不知道去哪里了,而他的徒弟真真正正的死在他眼前,他不敢去赌,也真的很怕冰妹醒不来。或许,在云栖观的某个深夜,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喃喃而出的‘冰河’二字到底是什么含义。冰秋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