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她往楼上走。楼梯间的灯没有开,只有客厅暗红色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指一直扣着她的,没有松开。走到主卧门口,他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去蛇房看看,”他说,“你先睡。”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口的样子很克制,但握着她的手还没松。
“池骋。”她叫他。
他抬眼看她。
“你怕什么?”
池骋看着她。暗红色的光从走廊尽头漫过来,照在他侧脸上。他的眼神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戳中了。他沉默了几秒。
“怕你明天早上醒了就走。”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承认一件很丢人的事。
沈听澜没有松手。她往回拉了一下,把他从门口拉进来半步。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呼吸可闻。她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跳得很快,没有因为他脸上的平静而慢下来。
“我明天早上,”她说,“会帮你调温度计。”
池骋低头看着她放在他胸口的手。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覆上去,按住了她的手指。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心很热。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退后一步,把她推进门里。
“睡吧。”他说。声音很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拉上门,门合上之前,他看了她一眼,走廊暗红色的光打在他脸上,她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门关上了。
沈听澜站在主卧里,床铺得很整齐,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和客房的不太一样,像是特意晒过。她躺下来的时候,被子上残留着洗衣液的淡香。她翻了个身,面朝门的方向。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暖黄色的光,从一楼蛇房的方向漫上来。
她看着那条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楼下,池骋坐在蛇房的地板上,背靠着矮柜,小醋包盘在他膝盖上。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沈听澜的对话框上。他没有打字,只是看着她的头像。几分钟后,他把手机放下,仰头靠在矮柜上,闭上了眼睛。蛇房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沈听澜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床单是凉的,没有人睡过。她坐起来,窗外的天刚亮,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她没换睡衣,昨晚躺下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她披上外套下楼,走到客厅的时候停住了。
池骋蹲在阳台门口,面前摆着一盆绿植。是她的绿萝,那盆她养了三年的绿萝,上次咨询时池骋在咨询室里看到过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它在这里。池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往一个新花盆里填土,手指上沾满了泥,脸上还有一道蹭上去的泥痕。
“你在干什么?”她开口。
池骋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填土。“你这盆绿萝的土板结了。再不换盆,根会烂。”
沈听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绿萝的叶子有些发黄,根系确实从原来的盆底钻了出来。她看着他填土的动作,很稳,也很慢,每一层土都压实了才填下一层。他做这个的时候神情专注,和平时那副懒散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把它弄来的?”她问。
“昨天去你咨询室之前,顺路去你公寓楼下看了一眼。花坛旁边放着,应该是你搬出来忘了带走的。”
沈听澜想起来,她上周确实把绿萝搬到楼下晒太阳,后来忘了拿回去。她不知道池骋是怎么知道那是她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拿的。但她没有问。她看着他沾满泥土的手指,和他脸上那道泥痕。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绿植了?”
池骋把最后一捧土压实,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看她。他的眼睛里有晨光,照得很亮。
“你养的东西,”他说,“我管。”
沈听澜看着他。他蹲在那里,手上全是泥,脸上还有一道,穿着那件灰色家居衫,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靠在门框上、眼神冷冽的池骋判若两人。她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那道泥痕。他的皮肤在她指腹下面微微紧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只是看着她。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她伸出手,“带你去看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