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里,沈听澜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给池母的秘书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说明咨询进展正常,暂时不需要调整方案。第二件,她把池骋拿走又还回来的那支钢笔收进了抽屉里,换了一支新的。新笔和旧笔型号一样,百乐黑色,但笔身上没有那道划痕。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换。每次拿起那支被还回来的旧笔,她都会下意识地去摸那道划痕,指腹顺着那道凸起的痕迹滑过去,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一些不该在咨询记录本上出现的东西。比如他手指按在她脉搏上的触感,比如他对着她手心呵气时睫毛低垂的样子。
周三下午三点,池骋准时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沈听澜注意到他剪了头发,两侧短了一些,露出耳廓的线条,额前依然散着几缕,像是刻意留的。他坐在单人椅上,姿态比前三次都松,甚至拿起茶几上那杯她给自己倒的水喝了一口,很自然。
“你这周睡得怎么样?”沈听澜开口。
“还行。”
“还行是多好?”
池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比我那棵树下坐着的日子好。”
沈听澜在记录本上写了两个字。池骋的目光跟着她的笔尖移动了一下,忽然问:“你换笔了。”
沈听澜的手停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之前那支笔帽上有道划痕。上次我还你的时候没注意,现在看你这支,没有。”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拿走过一支,记得很清楚。”
沈听澜没有接话。她继续在本子上写,但握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池骋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他把视线移向窗外,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平行的光纹。
接下来的咨询,池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配合。他甚至主动说了一些关于睡眠和日常的事,虽然每句话依然简短,但至少他在说。沈听澜注意到他提到“我爸走了”的时候,语气和上次说“什么都留不住”时不太一样了。上次是平的,这次有起伏,像是某个结被轻轻碰了一下。
咨询结束的时候,池骋站起来,没有立刻走。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排书脊,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上次那本,”他说,“我翻完了。”
沈听澜知道他说的是那本《依恋理论与成人亲密关系》。“所以呢?”
“你说得对,”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偏过头看她,“折页的那一章。回避型那段。我看完了,觉得你在写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语气随意,但沈听澜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他花了七天的时间去读一个她折过页的章节,然后回来告诉她,她看得没错。这对池骋来说,已经是一种罕见的坦白。
“那你觉得,”沈听澜问,“我折那一页是因为你,还是因为那本书刚好翻到那页?”
池骋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笑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沈听澜,你每次都要把我问你的问题还给我?”
“因为你的问题通常也是我问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