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他跨出去一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身子说了一句——“那个折页,我写了个批注在上面。你看完告诉我。”
门关上了。
沈听澜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书。深蓝色的封皮,边缘有些磨损。她翻到回避型依恋那一章,之前她折了页脚的那一页。页脚已经被重新抚平了,但书页间夹着一行铅笔写的字,笔迹潦草,力道很重,几乎要把纸面划破。
“她折这一页的时候,看到的是我还是她自己?”
沈听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射进来,打在纸面上,那行铅笔字在光里泛着浅浅的灰。她合上书,放回书架,但把那行字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她没睡好。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来自上次那个陌生号码:“蛇房里的温度计坏了。我不会调。你来帮我看看。”
沈听澜在黑暗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凌晨两点。温度计。蛇房。她完全有理由拒绝,或者至少等到天亮再回。但消息最后那四个字让她停住了。她打了一行“为什么不让郭城宇来”,打完之后想了想,又删掉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四十分钟后她站在池骋别墅的门口。铁栅栏门开着,里面那扇门也开着一条缝。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蛇房的门敞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把客厅地板照出一片暖色。池骋坐在蛇房的地板上,背靠着装加热垫的矮柜,面前是几个玻璃缸。小醋包盘在他的膝盖上,身体蜷成一个松松的圈。
他没有抬头。但她走近的时候,他偏了偏头,用侧脸对着她。
“温度计在柜子上,”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熬夜之后的哑,“你看一下,我是真不会调。”
沈听澜没有去看温度计。她站在蛇房门口,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那件她见过的灰色家居衫,头发乱着,像是从床上直接爬起来就没打理。他坐在地板上,姿态松散,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膝盖上盘着蛇,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蛇背。
“温度计没坏。”她说。
池骋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很短,头微微低下去。“你怎么知道?”
“室温是合适的。加热垫的灯没闪,小醋包没有往凉处挪。如果温度计真坏了,你不会坐在这里等我来,你会直接打电话问郭城宇。”
池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头看她。蛇房暗红色的光里,他的眼睛颜色很深,像两潭搅动过的水,里面有东西在沉下去又浮上来。
“沈听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每次都要拆穿我。”
“你每次都要找借口。”
池骋没有否认。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蛇,然后做了一件让沈听澜意外的事。他把小醋包从膝盖上拿起来,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然后拍了拍他面前那块地板。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