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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冰屑与心跳

永远说不出口的爱

宋故渊的笑声还没撞碎在冰瀑上,就被宋清梦的声音冻成了冰碴。

“宋故渊,你要是再往前挪半步,我现在就把你这学期的漫画书全烧了——顺便提醒你,上周体检报告显示你气道敏感度又高了,再冻着,下周的雾化治疗加倍。”宋清梦站在雪地里,白大褂的一角被风掀起,语气平平的,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直直射过来。

宋故渊拽着裴池鱼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他最怵宋清梦提体检报告,尤其是对方用医生的口吻说话时,总让他想起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他梗着脖子往冰瀑后又缩了缩,脚尖却悄悄碾了碾裴池鱼的鞋跟——这是他跟人耍赖时的小动作,以前总用这招对付当医生的哥哥。

裴池鱼能感觉到鞋面上的力道,像只小猫在用爪子轻轻扒拉。他不动声色地往宋故渊身前挡了挡,冰瀑的阴影落在他肩上,正好遮住少年半个身子。“清梦哥,我们没靠近冰面,就躲这儿避避风。他穿得厚,应该冻不着。”

宋清梦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裴池鱼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宋故渊的手背,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他嗤笑一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密封袋,往宋故渊那边抛了过去:“接着。备用雾化药,要是咳得厉害就用,剂量我标在上面了。”

密封袋划过一道弧线,裴池鱼伸手接住时,指腹蹭到了袋面的凉意。他把药递给宋故渊,指尖无意中碰到少年的掌心,对方像被烫到似的抖了一下,却反手攥住了他的手指。

“池鱼哥,他就是职业病犯了,见谁都像见病人。”宋故渊压低声音,气鼓鼓的,嘴角却偷偷往上翘——他知道宋清梦的脾气,嘴上越毒,心里越细,不然不会随身带着他的备用药。

裴池鱼低头,看见宋故渊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指缝里还夹着半片冰棱,大概是刚才躲起来时顺手掰的。冰棱在他掌心化出细水,顺着指缝流到裴池鱼手背上,凉丝丝的,却奇异地烫人。他忽然想起宋清梦是医生,或许早就看出故渊体质特殊,才总对他诸多管束。

“走吧,”宋清梦已经转身往回走,白大褂的影子拖在雪地上,“再待下去,某人该触发气道高反应了——到时候别指望我现场给你做应急处理,这儿可没雾化器。”

宋故渊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被裴池鱼轻轻敲了下额头。“别闹,”裴池鱼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你哥是医生,听他的没错。”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滑,宋清梦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得像踩在手术台上,雪地里留下深浅均匀的脚印。他时不时回头扫一眼路面,看见结冰的地方就用脚碾实,嘴上却念叨:“裴池鱼,看好故渊,他平衡感差,上次在医院走廊都能平地摔。”

宋故渊踩着那些脚印往前走,时不时回头拽裴池鱼一把,嘴里念叨着“这里滑”“小心石头”,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被哥哥戳穿糗事,他脸颊发烫,拽着裴池鱼的力道却更紧了些。

裴池鱼被他拽得脚步微乱,心里却有种异样的柔软。他见过宋故渊对着冰瀑笑的样子,见过他跟当医生的哥哥拌嘴的样子,此刻见他皱着眉提醒自己小心路滑,忽然觉得这刚认识没多久的少年,像颗裹着糖衣的水果硬糖,甜得恰到好处。

走到半山腰时,宋故渊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去。裴池鱼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回一带,宋故渊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带着一身雪后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池鱼哥!”宋故渊的脸埋在裴池鱼胸口,声音闷闷的,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他能听见裴池鱼的心跳,咚、咚、咚,像敲在冰面上的鼓点,震得他心口发麻。

裴池鱼的手臂僵了僵,下意识收紧,掌心扣在宋故渊的后背上。少年的羽绒服很蓬松,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体温,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他喉结动了动,刚想说“站稳了”,就听见宋清梦在前面凉凉地开口:

“裴池鱼,你要是想练习急救抱,不如去医院急诊科报名,我弟可不当你的练习道具。”

裴池鱼猛地松开手,宋故渊也像受惊的兔子似的跳开,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谁、谁是道具了!”宋故渊梗着脖子反驳,却偷偷往裴池鱼那边瞥了一眼,看见对方耳尖也泛着红,忽然觉得刚才撞进怀里那一下,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裴池鱼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宋故渊掉在雪地里的围巾,拍了拍上面的雪。围巾是红色的,和他的羽绒服一个颜色,是早上出门时裴池鱼帮他围上的。他把围巾递过去时,指尖擦过宋故渊的手指,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手。

宋清梦在前面看得直皱眉,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支温度计,甩了甩:“宋故渊,过来量个体温,我怀疑你刚才摔那下是因为低烧。”

“我没有!”宋故渊嘴硬,却乖乖走过去,任由宋清梦把温度计夹在他腋下。趁哥哥低头看时间,他又往裴池鱼那边瞟,正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两人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却都更红了。

快到山脚时,宋故渊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裴池鱼手里一塞:“给你。”

是片被体温焐得半化的冰棱,被他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着,棱角处已经变得圆润。“刚才在冰瀑后面捡的,”宋故渊别过脸,声音有点含糊,“比你说要做风铃的那些好看。”

裴池鱼捏着那片冰棱,凉意透过纸巾渗过来,却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忽然想起宋故渊趴在他背上时的样子,想起他拽着自己躲冰瀑后面的样子,想起他撞进自己怀里时的样子,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握紧那片冰棱,看着前面宋故渊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要暖和得多。

宋清梦收回温度计,36.8℃,正常。他抬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两人,裴池鱼正低头看着手心,嘴角似乎带着点笑意,而他那个小笨蛋弟弟,正偷偷回头看裴池鱼,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他轻嗤一声,加快了脚步。

有些事,大概是拦不住的。就像春天总会来,冰瀑总会化,而有些刚冒头的心思,也总会悄悄发了芽——哪怕他这个当医生的哥哥,拿着听诊器也听不出那心跳里藏着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