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晨雾刚散,暖融融的日光铺满整栋教学楼。雪水顺着屋檐缓缓滴落,敲在青瓦上,淅淅沥沥的碎响揉进各班的早读声里,温柔得不像话。
高二三班的教室人声喧闹,宋故渊支着下巴坐在靠窗的位置,心思压根没在课本上。
他和裴池鱼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在三楼三班,裴池鱼在同楼层的五班,中间隔着空荡荡的长廊、一间空置的储物室,不过短短十几米,却硬生生隔开了一整个早读的光景。
指尖还残留着昨日雪山的余温。冰棱的凉、相拥时的暖意、彼此乱了节拍的心跳,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宋故渊的耳尖反反复复泛着热。他偷偷侧头望向窗外,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五班教室的方向,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与羞涩。
“宋故渊,出来。”
一道清冷克制的声音突兀停在教室门口,瞬间拉回满堂嘈杂。
宋清梦立在三班门口,一身简约的黑色衬衣,袖口规整挽至小臂,身形挺拔清隽。今年二十三岁的他,早已褪去少年稚气,是市医院正经在岗的内科医生,周身萦绕着洗不掉的淡淡消毒水气息,气质疏离又沉稳。
唯有面对家人和爱人时,这份冰冷才会消融半分。
他今日轮早班休,特意绕来学校,一来复查宋故渊的身体状况,二来顺路等人。
宋故渊心里一紧,蔫哒哒地合上课本,在全班打趣的目光里走出教室。
走廊风微凉,拂乱了额前碎发。
“昨晚雾化按时做了?有没有干咳、胸闷?”宋清梦开口便是专业的医生问诊,目光扫过弟弟的脸色,细致又严苛,“雪山风大温度低,你气道敏感度高,别仗着一时舒服就肆意妄为。”
“知道啦哥,我好好用药了,一点事都没有。”宋故渊耷拉着眉眼,乖乖应声,嘴上敷衍,心里却偷偷犯嘀咕,他哥这职业病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宋清梦垂眸睨他,一眼看穿自家弟弟的心不在焉:“心思放学习上,你三班,他五班,隔班就少胡思乱想,别总惦记着黏在一起。”
心事被直白戳破,宋故渊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梗着脖子辩解:“我、我没有!”
宋清梦懒得拆穿他泛红的耳根,刚要再说些什么,一道温柔松弛的男声从楼梯口漫了过来。
“清清,等很久了?”
许星河缓步走来,一身随性的休闲穿搭,眉眼温润明亮,浑身带着松弛又利落的气场。他才二十一岁,刚毕业不久,正处在自主创业的起步阶段,日子忙碌又奔波,却永远能抽出时间,奔赴宋清梦的每一个清晨。
没人知晓,这个尚且在摸爬滚打、为事业奔波的年轻创业者,两年后会逆势崛起,站稳商圈,成为人人敬畏的年轻霸总,稳稳撑起属于他和宋清梦的未来。
此刻的他,褪去了日后的凌厉强势,眼底只剩对爱人的温柔。
他自然地走到宋清梦身侧,抬手轻轻替他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雪沫,动作熟稔又宠溺,是日积月累磨合出的专属默契。
“刚忙完手头的创业报表,顺路来接你。”许星河低头看着身侧清冷的青年,语气带着浅浅笑意,又转头看向局促站在一旁的宋故渊,“小故渊早上好,别总被你哥凶,他就是太担心你。”
宋清梦耳尖微热,淡淡偏头:“我只是正常叮嘱。”
“是是是,我们宋医生最尽职尽责。”许星河低笑出声,语气纵容,只有他能接住宋清梦所有的清冷紧绷,也只有他能让这位一丝不苟的年轻医生卸下所有防备。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里,一个清冷沉稳、温柔自持,一个温润通透、锋芒暗藏,画面安静又般配。
宋故渊站在旁边,瞬间忘了害羞,悄悄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了然。
外人眼里不苟言笑、冷静刻板的医生哥哥,唯独在许星河面前,会卸下所有铠甲,会软下语气,会流露旁人看不见的温柔。
就在这时,对面五班的早读铃声准时落下,喧闹声瞬间冲出教室。
长廊尽头的五班门口,走出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
裴池鱼单手揣着校服口袋,另一只手拿着错题本,身姿干净挺拔。他抬眼的瞬间,目光精准穿透整条长廊,直直落在三班门口的宋故渊身上,没有半分偏差。
四目相对的刹那,风忽然就静了。
日光落在裴池鱼的眉眼间,揉出细碎的柔光,他眼底迅速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隔着十余米的长廊,轻轻朝宋故渊抬了抬下巴,是独属于两人的温柔招呼。
宋故渊的呼吸猛地一滞,刚刚压下去的燥热瞬间席卷全身,从脸颊红到脖颈。他下意识攥紧校服衣角,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却舍不得移开半点目光。
宋清梦将这隔空对视的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轻蹙眉头。
他千叮万嘱让这小子收心,结果倒好,隔了两个班级、一条长廊,依旧能一眼锁定彼此。
许星河看出了他的无奈,侧身凑近,压低声音轻笑:“别管了,少年心动最藏不住,拦是拦不住的。再说池鱼稳重,不会耽误故渊的。”
他太懂宋清梦的心思,不过是常年行医,习惯了事事谨慎,总想护着弟弟周全。
宋清梦沉默两秒,看着自家弟弟满眼亮晶晶、满心满眼都是对面少年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终究缓缓松弛。
他见过太多人心复杂、世事无常,可此刻两个少年干净纯粹的心意,澄澈得不染一丝尘埃,让他无从苛责。
“仅此一次。”他淡淡松口。
许星河眉眼弯弯,顺势轻轻牵住他的手腕,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皮肤:“走吧,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带你去吃早餐,晚点我还要去对接创业合作。”
宋清梦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清冷的眉眼染上一丝柔和,两人并肩转身,缓步走向楼梯口,将整条洒满阳光的长廊,留给了两个少年。
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转角,宋故渊瞬间松了口气,眼底瞬间亮起光芒,踮着脚飞快穿过长廊,一路小跑冲到五班门口。
微凉的风拂起他的校服下摆,少年眉眼鲜活又热烈。
“池鱼哥!”
他跑到裴池鱼面前,微微喘着气,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未散的青涩暖意。
裴池鱼稳稳站在原地,垂眸望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眸,眼底温柔漫溢,抬手轻轻替他拂开挡在眼前的碎发,指尖微凉,触碰到额头的瞬间,宋故渊轻轻一颤。
“跑这么急干什么?”裴池鱼的声音低沉温柔,裹着晨光的暖意。
“我怕你走了。”宋故渊脱口而出,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害羞,飞快低下头,耳根红得发烫。
裴池鱼看着他乖巧窘迫的样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独立包装的润喉糖,塞进宋故渊手里,糖盒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特意给你带的,温和不刺激。”裴池鱼细细叮嘱,契合着昨日的担忧,“你气道敏感,教室干燥,不舒服就含一颗,别硬扛。”
隔着三班与五班的距离,隔着一整条清晨的长廊,他始终把宋故渊的小毛病、小情绪,牢牢记在心里。
宋故渊攥着温热的糖盒,指尖微微发烫,抬头直直看向裴池鱼的眼睛,眼底盛着漫天碎光:“池鱼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裴池鱼垂眸望着他,日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温柔缱绻。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因为是你。”
长廊的风缓缓吹过,带走细碎的呢喃,消融了冬日最后的寒意。
宋故渊望着眼前温柔的少年,心跳如鼓,胸腔里灌满了甜甜的暖意。
原来隔班的距离从来不是阻碍,真正的心动,会跨越长廊、奔赴彼此。
晨光正好,晚风将起,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在温柔日光里,悄悄生根,慢慢萌芽。
而楼梯外的街角,许星河握着宋清梦的手,低头轻声许诺:“再等两年,等我站稳脚跟,所有安稳和体面,都给你。”
宋清梦抬眼望他,眼底清冷尽散,只剩温柔笃定:“我等你。”
彼时尚且青涩奔波的创业者,彼时温柔自持的青年医生,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笃定了彼此的余生。
所有的蛰伏与奔赴,都是为了两年后,顶峰并肩的盛大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