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清虚观，晨雾还未散尽。前殿前的青石台阶上凝着一层薄霜，踩上去有点打滑。大殿里香炉飘着袅袅青烟，熏得人眼睛发涩。林墨渊站在殿门口，看着七个徒弟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心里却像揣了块秤砣，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眼藏在袖子里的《正道养成手册》，纸页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昨晚写下的字迹都晕开了，像蜘蛛网一样乱七八糟。可那句"千万不能让楚云飞觉得被冤枉"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师父？"赵灵儿踮着脚往这边看，脸上还带着昨夜没睡醒的困意，"早课什么时候开始啊？"
林墨渊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吧。"声音有点哑，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怪。
徒弟们齐刷刷地盘腿坐下，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教出来的。林墨渊的目光扫过他们，从左到右：大师兄楚云飞坐得最端正，剑搁在膝头；二师姐夜琉璃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三徒弟铁狂歪着脑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四徒弟张远之正在数自己道袍上的盘扣；五徒弟赵灵儿咬着手指头，眼睛滴溜溜地转；六徒弟莫小妖已经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小的七徒弟还在流口水，手里抱着个兔子玩具。
看着这群孩子，林墨渊心里一阵发酸。这些还是昨天会抢糖吃的娃娃，怎么就成了未来毁灭三界的魔头呢？
"《太上感应篇》第一章。"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诵读声在殿堂里回荡。林墨渊闭上眼，听着这熟悉的经文，突然鼻子一抽。有股若有若无的焦味混在诵读声里，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
他睁开眼，顺着味道望去，目光落在铁狂脚边。那里有一圈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烤过。再仔细看，那些痕迹竟然是活的，像条小蛇似的在地上慢慢游走。
林墨渊的手心立刻就冒汗了。他记得在《弟子录》上看过，铁狂日后会掌控幽冥黑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现在看来，这异变已经开始显现了。
他悄悄把《正道养成手册》掏出来，翻到铁狂那一页。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应对办法，结果却发现那页被人撕掉了！林墨渊气得牙痒痒，这准是哪个调皮徒弟干的好事！
"师父？"楚云飞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向他。
林墨渊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那份《弟子录》也翻出来，快速浏览上面的内容。果然，在铁狂的画像旁边写着：掌控幽冥黑焰，性格桀骜不驯，易怒。
他咬咬牙，干脆把记载铁狂堕落预言的那页撕下来，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徒弟们看着他的动作，都有点发愣。
"为师昨夜得悟'以火炼心'之道。"林墨渊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三徒儿，你正合此机缘。"
铁狂抬起头，猩红的瞳孔闪过一丝诧异。他摩挲着脚边的黑色火焰残痕，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哦？那师父要怎么'炼'我这颗心？"
林墨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强作镇定，暗中掐了个法诀，在铁狂周围布下一个静心法阵。汗水顺着衣领往下淌，把道袍都浸湿了。
"能创新领悟火系道法，实乃我清虚观之福。"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正道养成手册》上快速添加新条款，"玩火需监督，建议每日沐浴三次。"
这时候，铁狂周身的黑焰突然剧烈燃烧起来。整个殿堂的温度瞬间升高，连香炉里的青烟都扭曲了。
林墨渊的手心都快掐出血了，掌心的法诀越掐越紧。他能感觉到铁狂体内的魔性在蠢蠢欲动，就像一只困兽想要破笼而出。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的时候，《正道养成手册》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林墨渊低头一看，发现被汗水浸透的书页上浮现出新的字迹："幽冥主的眼泪"。
他浑身一震，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这难道说的是......
"师父！"夜琉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铁狂周围的黑焰已经消失了，诵读声也恢复了正常节奏。
林墨渊松了口气，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道袍浸透了。他强撑着宣布早课结束，脚步踉跄地往后院走去。路过回廊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回头一看，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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