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倒计时第十天。
夜比第三十天还要冷。深秋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月亮只剩一弯细钩,挂在东边的树梢上,光线暗淡得像隔了一层纱。
侦察越野车还停在老位置,车身落满了灰,和周围的枯树融为一体。旁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几根瘦骨嶙峋的手指。
车厢里的屏幕依然亮着蓝白色的光。美侦菀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和外围组通话。
“……东侧没有异常,西侧也没有。目标今晚很安静,可能是真的要睡了。”莫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三十天跟踪积累的疲惫。
美侦菀应了一声,松开通话键,把对讲机放回原位。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猫耳朵向后压了压。
没过多久,她抬手,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电子钟: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她突然就觉得好饿,饿的不行。
今天一整天只吃了早上那一顿,中午忙着分析监控录像,没顾上吃,下午又和李智的律师通了个电话,问了一些关于李智妻子和保姆证词的事。律师说,李智的妻子最近在吃抗焦虑的药,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保姆已经辞职了,回了老家,联系不上。
美侦菀的猫耳朵转了转。
保姆辞职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辞职,会不会太巧了。
她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喜刑肆正闭着眼睛,半躺在椅子上,猫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座位外面,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很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这么多天的经验和以对他的了解来看,她应该真的睡着了,但是,身为猫妖,他的听觉还在敏锐的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美侦菀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
下一秒,她拿起对讲机,“外围组,我下车买个饭。二十分钟。盯紧。”
莫息的声音立刻传回来:“收到。美队,您一个人去?”
“嗯。”
“要不要让喜队陪您……”
“不用。”美侦菀打断他,“他睡着了。”
她没等莫息再说什么,从座椅底下摸出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又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制服领口的徽章。
她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深秋的夜风比想象中更冷,带着霜降前特有的那种刺骨的凉意。她跳下车,关门的声音很轻,和她之前在夜里练过的几十次一样。她穿过马路,往对面那条小街走去。
那里有一排小饭馆,亮着暖黄色的灯,像一串飘在夜色里的灯笼。炒菜的香味从最前面那家飘出来,是青椒肉丝的味道,她闻到了。她的肚子叫了一声,她加快了脚步。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街道上。夜风从身后吹来,吹动她卫衣的帽子,帽檐上的绒球在风中轻轻摇晃。她走了大约五十米,猫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猫妖的耳朵对身后的声音极其敏感,哪怕是最细微的脚步声,也能在嘈杂中准确捕捉。
有人在跟着她。
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个。脚步声很轻,是刻意压低的,但压得不够完美。他们的鞋底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很细很细的沙沙声,像虫子在枯叶上爬行。
美侦菀眼神微凝,并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和呼吸依旧没有变化,连尾巴的摆动频率都没有变化。但她把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指微微张开,随时可以去摸腰间的配枪。
她走过两家饭馆,在经过第三家之后,她拐进了旁边的巷子,不是因为她要抄近路,而是因为她不想在开阔地带被包抄。
巷子里很暗。路灯坏了一盏,只剩下巷口那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那道墙上,斜长的,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进来。一步,两步,三步……
美侦菀停下来,缓缓转过身。
三个人。都是年轻男子,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但他们的手都插在口袋里,口袋的下摆微微鼓起,里面有东西,而且还可能是嫩个攻击的硬物,金属的轮廓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不是普通人。
【滴滴滴滴滴——!!!美念林小姐!/喜故渊先生!!剧情线任务一已触发!!!】0716的声音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开,尖锐的警报声回荡在他们的意识里,【原剧情中,美侦菀小姐今晚会在这里受到重伤!请立即应对!请立即应对!】
另一边,车里的喜故渊在听到警报的那一刻起,就猛的睁开的眼睛,见车内无人之时心都凉了半截,毫不犹豫的起身跳下了车。
美侦菀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听到了那条警报,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意识深处。
剧情线任务。改变了名字,改变了世界,改变了容貌,但系统还是那个系统,任务还是那个任务。
【美念林小姐,你们身后还有三个人!正在从巷口包抄过来!您一定要小心啊!!】
美侦菀咬了咬嘴唇,更低的拉低了帽檐,她迅速用余光扫了一眼巷口的方向没有看到人,但听到了脚步声。又是三个人,比前面的三个更轻,更专业,她被前后夹击了。
……六个人。
她呼吸沉重了许多,手指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缓缓抽出。枪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她的动作很慢,慢到那三个人都没有察觉。
“警官女士。”中间那个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有人让我们带句话给你。”
美侦菀没有回答。她在算距离,前面三个人离她大约十步,后面三个人离她大约十五步。巷子很窄,两边都是墙,没有退路。如果开枪,可以解决前面两个,但第三个会扑上来。后面那三个会在同时冲上来,她来不及换弹夹……
她需要帮手。
但喜刑肆在车上睡着了,就算醒来了,车也在几百米外。
“别再查李智了。”那个人继续说,声音里的沙哑变成了一种阴冷的威胁,“查下去,对你没好处。这是第一句。”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手里握着一根伸缩棍,银色的,在路灯下一闪。旁边的两个人也抽出了武器,一个拿着匕首,一个握着指虎。
“第二句。”中间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离开刑侦支队。回你的技术科去,做你的文职。别多管闲事。”
“说完了?”她把枪举起来,对准中间那个人的胸口,“说完了,就举起手来,抱头,蹲下。我以妖界刑侦支队的身份命令,你们涉嫌跟踪威胁警务人员,有权保持沉默。”
“保持沉默?”其中一个人笑了一声,那笑声刺骨寒风,满是讥笑和嘲弄,“警官女士,你是不是没听懂我们刚才说的话。我们让你……”
“少管闲事!”
话语刚落,这个人就带着他手里的银棍朝这边扑了过来,紧接着,身后的一群人,两边的六个人,同时朝她冲了过来。
“砰——!!!”
美侦菀开枪了。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回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射,震得人耳膜发疼。子弹打在中间那个人脚前半步的地面上,碎石飞溅,打在他小腿上,他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枪,我不会打偏。”美侦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退后。抱头。蹲下。”
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笑了。
不是害怕的笑,不是退缩的笑,而是一种“你上当了”的笑。美侦菀的瞳孔微微收缩,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速,从十五步变成了十步,从十步变成了五步。
她来不及转身,只能侧身避开。
一道寒光从她身后劈下来,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削下了她卫衣帽子上的几根绒线。那是匕首,很长的匕首,刃口在路灯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她的枪声招来了别的同伙。
美侦菀反手一枪托砸在那个人的脸上,那人闷哼一声,鼻血喷出来,踉跄着后退。但更多的人涌上来了。前面的三个人,后面的五个人……不,不对,不是三个,是五个。她刚才数错了,后面至少有五个。
八个人。
她被彻底包围了。
美侦菀咬着牙,无奈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枪里还有六发子弹,根本不可能够用。她需要一枪解决一个,不能浪费任何一发。
但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混混,他们的移动方式有配合,有人在前面吸引她的注意力,有人在侧面迂回,有人在后面寻找她的盲区。
是受过训练的。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猫耳朵压得低低的,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她的手指按在扳机上,瞄准了最近的那个人……
下一秒,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大到她的手指瞬间失去了力气。那只手用力一拧,枪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警官女士。”那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股浓烈的烟味,“我说了,让你少管闲事。”
他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后腰,美侦菀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她的额头撞在墙上,一阵剧痛从眉骨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鼻梁往下流,是血。
她没有倒。她咬着牙,用手撑着墙,硬生生站住了。然后她猛地转身,一拳砸在那个人的脸上。那人没料到她还手,被砸了个正着,鼻梁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血喷出来,溅在她手上。
但另外两个人已经冲上来了。
一个人从背后箍住她的脖子,用力往后勒,她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另一个人抓住她的右手,用力一拧,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疼得她冷汗直冒。
好疼 好疼……
她的尾巴在挣扎,却被什么人踩住了,动弹不得。猫耳朵炸开了毛,耳尖那撮白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给她点教训。”那个沙哑的声音说,“别弄死。上面说了,留口气就行。”
一把匕首抵在她脸上,冰冷的刃口贴着她的颧骨,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不深,但血渗出来了,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她白色的卫衣上,洇开一朵一朵的小红花。
她闭上眼睛。
【美念林小姐!!您坚持住啊!您还不能在这里……】
0716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道黑影从巷口掠了进来。
快得不像人类,也不像普通猫妖。那黑影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移动,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像一把从黑暗中射出的箭。他的速度快到在路灯下只留下一道残影,快到那八个人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已经有人倒下了。
第一个倒下的是踩着她尾巴的那个人。
黑影在他身后出现,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美侦菀身上拎起来,然后砸向墙壁。那人的身体撞在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墙皮簌簌地往下掉,他滑落在地,再也没有动。
第二个是拿匕首划她脸的那个人。
黑影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骨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匕首从那人手里滑落,黑影的另一只手接住了它,反手一刀,刺进了那人的肩膀。不是要害,但很深,血喷出来,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黑影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出手都是要害,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又像一把被磨了千年的剑,出鞘必见血。
美侦菀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看着那个黑影在巷子里穿梭。她的视线有些模糊,额头的血流进了眼睛里,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红色。但她还是看清了。
喜刑肆。是他。
他怎么会来?他不是在睡觉吗?
第六个人想跑,被喜刑肆一脚踹在膝弯,跪倒在地。他从腰间掏出一副银色的手铐,那是妖界警局专用的拷妖手铐,材质特殊,越挣扎越紧。他熟练地铐住那人的双手,然后把人推到墙边,像扔一袋垃圾。
第七个人被他一肘砸在太阳穴上,当场晕了过去。
第八个就是那个领头的,沙哑声音的那一个。他急忙的想往巷子深处跑,跑得飞快,跟见了鬼似的。喜刑肆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从腰间拔出配枪。
那把枪和普通警枪不一样。枪身是黑色的,枪管比标准制式长了半寸,握把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猫头鹰,那是妖界刑侦支队队长的专属配枪,整个妖界只有一把。
他举起枪,瞄准。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那个人的小腿上,血花飞溅。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喜刑肆放下枪,转过身。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八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美侦菀靠在墙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太清,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冷焰,在黑暗中燃烧。他的猫耳朵竖得笔直,耳尖那撮白毛沾了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右手在滴血,指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的白骨。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缓缓低头看着她。
她靠在墙上,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从眉骨流到颧骨,又从颧骨流到下颌,滴在白色的卫衣上,洇出一片一片的红色。她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伤,从颧骨到嘴角,血珠子挂在上面,像一颗一颗红色的泪。
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有痛,有疲惫,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喜刑肆……”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喜刑肆没有回答。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按在她额头的伤口上。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碰一片会碎的叶子。
美侦菀疼得“嘶”了一声,猫耳朵向后压了压。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流血了。”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他没有说完。他的手指在发抖,按着手帕的那只手,指节泛白。他是刑侦支队队长,见过血,见过死,见过比这惨烈一百倍的现场。但此刻,他的手在抖。
美侦菀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双一向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微微发颤。她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不是伤口的那种疼,是另一种,更深处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揪了一下。
“我没事。”她说,“你来得及时。”
喜刑肆抬起头,看着她。夜风吹进巷子,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和右眼角那颗泪痣。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后怕,有愤怒,还有……
心疼。
“别动。”他又说了一遍,低下头,继续按住她的伤口。
——
美侦菀是被喜刑肆搀着走回越野车的。
她的额头还在渗血,但已经止住了。脸颊上的那道伤口不深,不需要缝针,但需要消毒和包扎。她的右手腕有些肿,是被人拧的,动一下就疼。但这些都是小伤,不致命,不影响行动。
真正让她觉得疼的,是腰。
刚才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的时候,她挣扎得太猛,腰部的旧伤被牵动了。那是在少临人家受的伤,第二个世界的事,按理说不应该带到这个世界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那个位置就会隐隐作痛,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喜刑肆把她扶进副驾驶,关上门,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他从座椅底下翻出急救包。
“衣服脱了。”他说。
美侦菀愣了一下,“什么?”
“腰上的伤。”喜刑肆没看她,低头在急救包里翻找,“你刚才一直在按腰。让我看看。”
“……不用。”美侦菀把卫衣往下拉了拉,“小伤。”
“美侦菀。”他喊她的全名,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你额头上在流血,脸上被划了一刀,右手腕肿了,腰上还有旧伤。这叫小伤?”
美侦菀愣了一下,有些难疑的抬眸与他对视。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平时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却比谁都紧张。
“行。”她叹了口气,把卫衣撩起来一点,露出腰部那片青紫的皮肤。
是刚才被踢的。那块皮肤青了一大片,中间有一道长长的淤痕,像被什么东西抽过。喜刑肆看着那片淤青,手指顿了一下。
“疼不疼?”他睫毛颤了颤,低声问她。
“不疼。”
“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都是在撒谎。”
美侦菀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想起第一个世界,喜故渊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你每次说不疼,眉毛都会皱一下。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但很快就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你还包不包?”她有些急切的想要避开他的视线和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担忧,“不包我就自己来了。”
喜刑肆没说话,从急救包里拿出一卷绷带和一管药膏,低头开始给她处理腰上的伤。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药膏涂得很均匀,绷带缠得不松不紧,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美侦菀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修长的手指上沾着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指节上的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你的手……”她欲言又止道。
“嗯?”
“在流血。”
喜刑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刚发现一样,“嗷”了一声,却没有理睬,而是继续缠绷带。
美侦菀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抢过绷带,“我自己来。你处理你自己的。”
喜刑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已经开始熟练地缠绷带了,就把话咽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从急救包里翻出一张创可贴,贴在自己手指的伤口上。动作很敷衍,创可贴贴歪了,他也没管。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屏幕的蓝白色光在闪烁,和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沙沙电流声。窗外的夜风吹动枯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语。
美侦菀低着头,一圈一圈地缠着绷带。她的动作很熟练,是第一个世界学会的。那时候她是和平派的首领,每天都要处理伤口,自己的,别人的。
绷带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服服帖帖地缠在腰上,每一圈都恰到好处。
喜刑肆看着她,看着她的手指在绷带上翻飞。
那个动作,那个手法,那个缠绷带的方式……
喜刑肆呼吸骤停,猛的抬眼看她。
这个手法他见过。在什么地方见过?什么时候见过?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脑子里开始出现画面,一张一张的,像被风吹散的相片。
第一个画面,昏暗的城堡大厅,彩色玻璃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颈侧贴着创可贴,浅粉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光。他跪在她面前,用绷带缠住她手腕上的伤口。他当时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
第二个画面:山林里的木屋,烛火摇曳。一个女人靠在床边,腰上缠着绷带,月白色的寝衣被血染红了一片。他蹲在她面前,用纱布按住她的伤口,手上全是她的血。他问她疼不疼,她同样,也说的不疼。
第三个画面:巷子里,路灯昏黄。一个女人靠在墙上,额头上在流血,脸上有道刀伤。他用手帕按住她的伤口,手在发抖。他问她疼不疼,她还是,还是说的,不疼……
三张脸。三个不同的女人。三双不一样的眼睛。
但她们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那种眼神……他知道。他知道那种眼神。
喜刑肆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的画面碎片在旋转交错,不断的重叠,像一场混乱的梦境。
城堡里的吸血鬼王,山林里的靖北王,还有现在的他自己……三个世界,三段记忆,三张不同的脸,但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始终是同一个……不,不一定是同一个。
外貌不同,身份不同,连种族都不同。吸血鬼,人类,猫妖。
对,她们不可能是一个人。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猫耳朵压得低低的,尾巴在座位下面无意识地甩来甩去。
“喜刑肆?”美侦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他终于睁开眼,转头看她。
她也正看着他,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她的额头贴着纱布,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右手腕缠着绷带,腰上也是。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喜刑肆突然伸手,摘掉了她的帽子。
美侦菀愣了一下,帽檐压着的碎发滑落下来,垂在脸侧。她的头发散开了,不再是那个利落的高马尾,而是柔软地披在肩上,在屏幕的蓝白色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看起来不一样了。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那双浅粉色的眼睛在碎发的遮掩下,显得格外……熟悉。
喜刑肆看着她,与她有些错愕的眼神对视了很久。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美侦菀警官。”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认识?”
空气凝固了。美侦菀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想说:
喜故渊:无法根老婆相认,不开心!!
美念林:这人怎么突然摘我帽子跟我深情对视啊,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