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喜故渊先生/美念林小姐！您请勿紧张！】
0716的声音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开，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和编排好的机械感，像一根精准投放的针，正好扎在那个即将破土而出的念头上。
【喜故渊先生，您刚才提到的“上辈子”只是您灵魂碎片融合时产生的记忆重叠现象。由于您已经找回了第二片灵魂碎片，前两个世界的记忆会偶尔以碎片的形式闪现，这是正常现象。美侦菀小姐是这个世界独立存在的个体，和前两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请两位保持冷静，专注于当前世界的任务。】
喜刑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记忆重叠？
又是这个说法。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条在屏幕上游走的绿色波形。他的猫耳朵缓缓竖起来，又慢慢地压下去。
美侦菀也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抬起的手指还有些显而易见的抖。
……记忆重叠现象？
【是的，美念林小姐。这是系统内部常见的副作用，随着灵魂碎片收集增多，记忆碎片会产生短暂的跨世界共鸣。但请放心，这不会影响您在当前世界的判断和行为。】
美念林没有再追问。她靠在椅背上，把帽子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画着圈。
一旁的喜刑肆也靠回了椅背，猫耳朵慢慢地重新竖起来。他转头看向前方，盯着屏幕上李智家漆黑的窗户。但他的余光还落在她身上。
难道……真的是他记错了？
他说不上来。但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拔不出来。
美侦菀没有再说话，把椅子往后调了一点，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不太平稳，显然没有真的睡着。
“我睡一会儿。有动静叫我。”
“好。”喜刑肆哑声回应道。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屏幕的蓝白色光在闪烁。夜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把车厢里凝固的空气吹得微微流动。
喜刑肆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屏幕，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记忆重叠？可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只是记忆重叠那么简单。他侧头看了一眼美侦菀，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她的手还攥着帽子边缘，指节泛白。
她在紧张，或者说，在害怕什么。
他收回视线，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会找到。
——
跟踪倒计时第五天。
李智开始频繁出入城郊的一家会所。那家会所表面上是普通的茶楼，但经查，老板是李智的大学同学，经营项目包括但不限于棋牌，餐饮，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人聚会。
美侦菀和喜刑肆轮班盯了三天，发现李智每次去都会待两个小时左右，出来的时候总是换一身衣服。
绝对有问题。
但还没等他们深入调查，另一桩案子从中间插了进来。
那天是周六。美侦菀在车里盯梢，喜刑肆在局里补觉，连续盯了四十八小时，张局亲自下令让他回去睡觉。美侦菀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眼睛盯着屏幕上李智家紧闭的卷帘门。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莫息的声音，急促的，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美队，城东出了个案子。”
美侦菀的猫耳朵竖起来。“说。”
“二十分钟前，城东翡翠湾小区，一栋别墅里发现了尸体。报案人是死者的弟弟，他说自己已经三天联系不上他哥了，今天上门去看，发现门从里面反锁着，撬开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生理上的不适。几秒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许多：“现场很惨。死者被分尸了，装在三个行李箱里，分别放在主卧、次卧和地下室的储藏间。旁边还发现了……蛊虫的分泌物。”
美侦菀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坐直了身子，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仪表盘上，“确定是蛊虫？”
“技术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但第一批到现场的勘查员说，那些分泌物的颜色和粘稠度，和上次丢失的蛊虫样本高度吻合。暖可因刚才看了现场传回的照片，初步判断……是。”
美侦菀的猫耳朵猛地向后压平 她看了一眼屏幕，李智家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人在走动，“李智这边还在盯。”
“张局的意思是，让二队接手李智这边，您和喜队去翡翠湾。”莫息说，“两个案子很可能有关联。”
美侦菀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对讲机，调到二队的频率，“徐队，翡翠湾的案子，你们二队去。”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美队，张局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让你们去。李智这边我盯着，你放心。”
美侦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片刻后，她终于泄气一般的叹了口气，回应，“……行吧。”
她把对讲机放回原位，发动引擎。
——
翡翠湾小区，C5栋。
美侦菀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三层。她弯腰钻过警戒线，勘查组的警员们正在忙碌，有人蹲在地上提取足迹，有人在给门把手刷指纹，有人在拍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被冷风一吹，若有若无。
技术科的人已经到了。皓芹月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试管，正在小心翼翼地提取门框上的一小块痕迹。暖可因陪在她身旁一起。
“美队。”皓芹月抬起头，“卧室里的行李箱我们已经提取了分泌物样本，初步分析和上次丢失的蛊虫是同一种。但具体的比对结果要等回实验室才能出。”
美侦菀蹲下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试管。她见过这种分泌物，在研究所的培养舱里，现在它站在这里，和尸体在一起。
“死者是谁？”她站起身。
“郭海东，四十五岁，经营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带着几分慵懒。
美侦菀回头。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浓眉大眼，嘴角带着一种看起来像笑又不是笑的角度。
他是徐良，二队队长。狼妖，灰白色的狼耳竖在头顶，尾巴垂在身后，尾尖有一撮黑色的毛。他的身形比美侦菀高了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徐队。”美侦菀点了点头，“你不是应该在盯着李智吗？”
“张局让我过来给你交个底。”徐良翻开笔记本，递给她看，“郭海东，三个月前和李智签了一份物流合作协议。李智的公司负责郭海东出口货物的运输，主要走海运，目的地是东南亚。”
他指了指笔记本上的几行字，“这笔生意很反常。”
“郭海东的公司是做纺织品出口的，但李智的物流公司从来没有做过纺织品相关业务。”美侦菀皱了皱眉 ，“他们是临时搭上线的，而且签约之后，郭海东的公司就再也没有新的出口订单了。”
徐良点了点头，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美队果然细心。”
美侦菀没理他的恭维，继续往下看，“郭海东的妻子呢？”
“报案人是死者的弟弟郭海涛。他说嫂子三天前就联系不上了，手机打不通，问了一圈亲戚朋友，没人见过她。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徐良合上笔记本，侧身示意她往屋里走，“先进去看看现场？”
美侦菀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别墅。
玄关处的鞋柜上摆着几双拖鞋，男女款都有，整整齐齐的，看起来不像是三天没人住过的样子。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杯底有咖啡渍，已经干了。旁边的遥控器搁在沙发扶手上，角度很随意，像是有人随手放的。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犯罪现场。
徐良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情况：“死者的弟弟说，他和郭海东关系很好，每周至少通一次电话。这周他打了三次都没人接，发微信也不回。他昨天直接来家里敲门，没人应，但车库里的车还在，他觉得不对劲，今天就找了开锁师傅。”
他停在地下室的门口，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第一个行李箱是在这里发现的。”
美侦菀推开门，摸到墙壁上的开关。灯亮了，惨白的光管照出地下室的全貌，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摆着几个纸箱，一个旧沙发，还有一张折叠桌。墙角放着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拉链被扯开了，里面的东西用黑色塑料袋装着。塑料袋被打开了，勘查组的人已经把它铺在地上。
美侦菀蹲下来，看着那些东西。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徐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猫耳朵压得低低的，尾巴垂在身侧。
“美队？”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美侦菀没有回应。她在看那些切口的边缘。很整齐，很干净，不是普通的刀具能切出来的。是专业的工具，或者说，是经过训练的手法。
“凶器找到了吗？”她站起来。
“还没有。”徐良摇头，“整个房子都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能的分尸工具。凶手应该把凶器带走了。”
……
“徐队。”她转身。徐良正靠在卧室门框上，狼尾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看起来不像是来查案的，倒像是来散步的。他看见美侦菀的表情，终于收敛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
“怎么了？”
“熊镇山的案子。”美侦菀走回到他面前，“分尸七块，在浴缸里。工具没找到。郭海东，分尸三块，也在浴缸里。工具也没找到。现场都有蛊虫分泌物。李智在两个案子里都有交集，熊镇山是他兄弟，郭海东是他三个月前新签的合作方。”
美侦菀抬头看着徐良，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不是巧合。并案吧。”
徐良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些，“张局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才让我过来交底。从今天开始，三案并查。刑侦一队和二队联合行动。”
他伸出手，似笑非笑的看她，“合作愉快，美队。”
美侦菀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喜刑肆呢？”
“喜队？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吧。”徐良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把手插回口袋里，“我给他打过电话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脚步轻快，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美侦菀一听就知道是谁。另一个沉稳一些，是莫息的。
“来了。”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往楼下走。
——
喜刑肆是跑着进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他的额头上还有枕头的印记，头发翘起来一撮，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在车上睡醒的样子，更像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莫息跟在后面，气息还算平稳，但脸上带着一种无奈。
“现场在哪？”喜刑肆一进门就问。他的声音里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很低很沉。
“楼上。”徐良从楼梯上走下来，优哉游哉的，“喜队来得挺快。”
喜刑肆闻言，转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擦过他，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美侦菀。
他看见她额头上的纱布还是早上那一条，右手腕还缠着绷带，但明显是她自己重新缠过的，比他之前缠的紧了好几圈。
他刚想说什么，但徐良比他先开口了。
“美队，刚才你上楼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主卧的窗台上有新鲜的划痕？”徐良侧身，挡在了喜刑肆和美侦菀之间，那姿态看起来像是在汇报工作，但角度卡得很微妙，“我上楼的时候看了一眼，像是有人从外面翻进来过。”
美侦菀的注意力被他的话拉了过去，“窗台？带我去看看。”
“这边。”徐良自然地走在她旁边，和她一起上楼。他的狼尾在身后轻轻晃着，尾尖那撮黑毛在楼梯间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喜刑肆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他的猫耳朵缓缓压平，尾巴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莫息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完了完了，这是……修罗场么？
“……喜队？”他试探性的小声喊了一句。
喜刑肆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猫耳朵重新竖起来，抬脚往楼上走。
——
第二天，刑侦支队会议室。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一队和二队的核心成员全部到齐，技术科也来了两个人，正是皓芹月和暖可因。张局坐在主位，面前的桌上摊着三份案件的卷宗，摞起来有半尺高。
“先通报情况。”张局的声音低沉，“熊镇山案，死者熊镇山，四十一岁，物流公司老板，被分尸七块。三个月后，郭海东案，死者郭海东，四十五岁，进出口贸易公司老板，被分尸三块。两个案子的现场都发现了蛊虫分泌物。两个案子的死者，都和一个人有交集。”
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李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熊镇山是李智的结拜兄弟，郭海东是李智三个月前新签的合作方。”美侦菀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熊镇山案发后，李智提供了不在场证明，但证词被我们证实有问题。妻子吃安眠药早睡，保姆的证词前后矛盾，而且在熊镇山案发后不久，保姆辞职，下落不明。”
“郭海东案发前三天，李智去了城郊的会所，出来后换了衣服。郭海东的死亡时间，恰好在那天晚上到第二天凌晨之间。”
她抬起头，“我不认为是巧合。”
徐良坐在她对面，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美队，你的意思是李智参与了这两起谋杀？”
“不一定是他亲自动手，但他一定知道内情。”美侦菀说，“甚至会所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能够解释这两起案子的关键。”
张局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喜刑肆，“喜队，你的看法？”
喜刑肆靠在椅背上，猫耳朵竖得笔直。他没有回答，而是从面前的卷宗里抽出两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两张照片。一张是熊镇山案发现场的浴室墙上的划痕，一张是郭海东案发现场浴室墙上的划痕。
“同一个角度，同一只手。”他面无表情的说，“不是模仿，是同一个人干的。”
“所以，”徐良开口，声音里那几分慵懒终于收了回去，“我们现在面对的是连环案。凶手至少有两人，动手的和掩护的。李智很可能是掩护者，负责提供不在场证明和清除痕迹。动手的另有其人。”
“会所。”喜刑肆说，“突破口在会所。”
张局点了点头，“二队继续盯李智，一队集中查会所。三天之内，我要知道那家会所到底藏着什么。”
“是。”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美侦菀收拾好笔记本，正准备起身，徐良从对面绕过来，站在她身边。
“美队，会所那边需要蹲点的话，我们二队可以配合。”他嘴角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反正李智这边也是我们在盯，到时候可以信息共享。”
美侦菀没觉得有什么，他点了点头，“好。”
“那加个微信吧。”徐良掏出手机，二维码递过来，“方便沟通。”
美侦菀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也掏出手机，扫了码，加上。她正要收起手机，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直接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点了一下【删除】两个大红字。
美侦菀愣了一下，回头。喜刑肆站在她身后，手还没收回去，脸上的表情难看的像是吃了一盒超级难吃的小鱼干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徐良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加错了，”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毫无波澜却透露着很明显的不爽意味，“加的是我的号。二队的信息我来对接。”
徐良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红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的狼耳竖了起来，尾尖那撮黑毛微微上翘，“喜队，我和美队直接沟通效率更高。”
“效率？”喜刑肆挑了挑眉，“徐队，我才是刑侦一队的队长。案件对接，应该队长对队长。您直接找我们副队，这不符合规矩吧。”
徐良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美侦菀站在两人中间，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又看看右边，一瞬间突然觉得头疼，她叹了口气，抚了抚额，把手机收起来，对徐良说，“信息发群里吧，我和他都在。”
徐良极其不高兴的看了一眼喜刑肆，喜刑肆也毫不示弱的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剑拔弩张的气息。
最后还是徐良先移开了视线，点了点头，强装镇定的回应了一句，“也行。”
他转身走了。狼尾在身后甩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明显的不爽。
作者有话想说：
喜刑肆：喂喂喂干嘛呢，当我面打我脑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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