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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长夜》篇(十九) 一门之隔,不得相见

喜美之玫瑰逢渊

冷宫里的光点散尽了。

江屿跪在地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久到日光已经从门口挪到了墙根。宋浅歆被美念林扶着站起来好半晌之后,江屿才麻木的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在不明显的发抖。

“……重臣听令!”

他的声音很有威严,可却难勉的透露出了不易说出的强撑和颤抖。冷宫里还跪着的人缓缓抬起头,看着站在那里,高举令牌的那位,满眼通红的新帝。

“传朕旨意。”他说的铿锵有力,几乎是低沉着嗓音命令,“即日起……朕继承大统!改元永安。靖北王喜寒彻,封一字并肩王,赐丹书铁券,上殿不拜,剑履上殿。”

“太后……贬为庶人,幽居冷宫,终身不得出。”

没有人敢吱声说话。跪着的朝臣们低着头,不敢看他。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个新皇帝。上一刻他还是那个满京城闲逛的闲散王爷,此刻他站在冷宫里,浑身是血,红着眼眶,下令的样子像极了……

像萧衍。

“臣等遵旨。”

朝臣们的声音在冷宫里回荡。江屿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叩首,再也忍不住的闭上了眼睛,攥紧了手指尖,下一刻,一滴眼泪再次从他的右眼角滴落了下来。

“陛下。”喜故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转过身。喜故渊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剑。剑刃上还有血,有太后的,也有叛军的,是那些死在这座宫城里的人的。

“臣请旨,与秦家三小姐美秦媛,去秦府。”喜故渊拱手请求。

江屿怔了一下,缓缓抬眸,“去做什么?”

“拿人。”喜故渊平静道,“秦怀远,周氏,秦明远。一个都不能少。”

江屿抿了抿唇。从北境到京城,从京城到山林,从山林再回来。他从来都是这样,站在最前面,挡在最前面。

“去吧。”江屿毫不犹豫道,“带多少人?”

“不必。”喜故渊转身,往门口走去,“臣一人足矣。”

他带着美秦媛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沉无。”他喊他,还是用的他平常喝萧衍一样,一直用的那个称呼,而不是陛下。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颤了颤,看他。

“保重。”

两道身影消失在冷宫门口的日光里,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

江屿站在那里,看着两人背影消失的方向。他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攥紧,折扇还掉在地上,像是一个不重要的东西一般,半晌后,他才低头,捡起了那把扇子。

“闲人勿扰”四个字醒目的矗立在那里。那是他自己写的,用他那手歪歪扭扭写的字,记得当初,萧衍看见的时候笑了好久,说他是狗爬字。

他说你懂什么,这叫风骨。萧衍便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把折扇合起来,握在手里。扇骨上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擦得很认真,像在擦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

美秦媛在出了皇宫之后,跟他说他得回他家的店铺看一看,他会多加小心的,于是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回了靖北王府同墨影商讨计划,一个急匆匆回店铺。

因为就在刚才,他们一步一步拖着长衣走出皇宫的时候,0716给他们提示,已经触发了最后一个剧情线任务,可不知道具体位置。

于是她打算去店铺看看,万一是那里出问题了呢。

次日,秦府。

喜故渊策马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挂在城楼上,把整条街都染成了血红色。秦府大门紧闭,门前站着几个家丁,手里握着刀,看见是他的脸之后,脸色都变了。

“靖……靖北王……”

喜故渊翻身下马。他没有拔剑,只是往门口走。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鼓点,像丧钟。

“让开。”他一字一顿命令道。

家丁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刀,有人往后退。喜故渊没有看他们,只是义无反顾的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王爷。”那人的声音在发抖,“家主有令,任何人不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喜故渊就抬手,猛然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大门上,门被撞开,他滚进去,再也没有起来。

喜故渊沉着脸跨过门槛,走进秦府,“秦怀远呢?”

喜故渊并没有如愿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冷笑了一声,拔出剑。剑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寒光,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他往前迈了一步,每跨一步,都感觉有一股无名的阴暗压迫感,人群便会往后退了一步。

“本王问,秦怀远呢?”

“王爷好大的威风。”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人群分开,秦明远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银甲,手里握着一柄长枪,脸上带着意由不明的笑。

“家父在正厅等着王爷。”他讥笑了一声,说,“不过王爷来得不巧,家父正在会客。”

秦明远见他没说话,只是一直用一种压迫感十足的眼神盯着她。他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可又不能影响他挑衅,“王爷不想知道,家父在会谁?”

喜故渊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变得沉重。

他当然知道,他就是因为知道是谁,才会这么莽撞的直冲进秦府要人。

“是秦三小姐。”秦明远的声音很轻,“王爷应该认识吧?就是那个一路上跟王爷同吃同住同……”

“唰——!!!”

剑光闪过,秦明远的话没说完,喜故渊的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剑刃贴着他的皮肤,冰凉冰凉的,上面还有别人的血。

“立刻,带路。”喜故渊颤着声音命令他。

秦明远的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脸上的笑容从从容挑衅击否,变成了畏惧死亡的害怕。

“带……带路。”他对身后的人说,声音在发抖,“带王爷去见家父。”

秦家正厅,秦怀远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脸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他端着茶,慢慢地喝,像在等什么人。

美念林站在他旁边,被两个侍卫押着,手腕上绑着绳子。她的腰在少临人家受了很重的伤,至今未痊愈,此刻被绳子勒着,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口,像是期待有什么人能出现救她一般。

良久后,夕阳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然后,那道光影被一个人挡住了。

喜故渊站在门口。他的头发散了大半,脸上有好几道伤口,衣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手里握着剑,剑尖抵着秦明远的后颈,逼的秦明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放开她。”喜故渊一脸阴沉,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狠毒恶鬼。

秦怀远放下茶杯,漫不经心的开口,“王爷,你一个人来的?”

“够了。”

秦怀远讽刺的讥笑了一声,“王爷好胆色。只可惜,胆子大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他面无表情的拍了拍手。正厅两侧,一瞬间涌出十几个弓箭手,弓弦拉满,箭尖对准喜故渊。喜故渊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心疼的看着美念林。

她站在秦怀远身边,手腕上绑着绳子,脸上那道疤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她没有哭,只是信任的与他对视,可除了信任,喜故渊还看到了一样东西。

恐惧,害怕。

“子渊。”她的眼眶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红了,她闭了闭眼,不断摇头,“你不该来的。”

“放了她。”他转头,盯着秦怀远又说了一遍,“我让你活。”

秦怀远扬眉,对上了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那一刻,莫名打了个寒颤。因为这个人的眼神里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恨意和杀意。

这个人,是真的会杀他。

不管有多少弓箭手,不管有多少人挡在前面,他都会杀他。

“王爷。”秦怀远的声音有些哑,“你中了毒。”

喜故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明远给王爷下的。”秦怀远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秦明远,“太后的毒,王爷应该听说过,那种毒,没有解药。太后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配出解药了。”

喜故渊低头,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细细的伤口,是方才进来时被划的。他当时没在意,现在那道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像淤血,又像是在腐烂。

【喜故渊先生!!】0716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您中了太后的毒!这个毒……系统商城没有解药!太后是唯一知道配方的人,她死了,这毒就……您,您怎么这么不注意?!!】

“知道了。”喜故渊在心里打断它,并没有慌张,像是根本不在乎一般。

【宿主,最后一个剧情线任务虽然已经触发,但这个毒,0716没有办法……】

“嗯。”喜故渊毫无波澜的回应了一句。

他只是抬起头,注视着美念林。她站在那里,手腕上绑着绳子,腰上的伤让她站不直,他清晰的看见,那双平日里平平无奇的眼睛里,竟然有了泪光。

“喜寒彻你——”她的声音在发抖。

喜故渊没有回应,而是一气呵成的往前走了一步。

“别……别别、别过来!”秦明远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你再过来,我就让人放箭!”

“放了她。”喜故渊并没有停,而是阴湿的勾唇笑了笑,“我饶你一命。”

秦怀远看他这个样子,跟要疯了一般,他甚至觉得这个京城唯一一个异姓王,靖北王喜寒彻的眼神阴湿的渗人,“王爷,你中了毒,没有解药。你拿什么阻挠我?”

喜故渊面无表情,抬起剑,剑尖对准秦怀远,“本王数到三。”

秦怀远眼神一僵,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二。”

“放箭!”秦怀远喊道,“放箭!”

弓箭手松开弓弦。十几支箭同时射出,破空声尖锐得像哨子。喜故渊侧身避开几支,挥剑打落几支,但太多了,以至于其中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割破衣袍,带出一串血珠。

“放箭!放箭!”秦怀远的声音在发抖,跟哥疯子一样,“杀了他杀了他!”

第二批箭射出来,喜故渊挥剑打落了几支,但有一支没躲开,射在他左臂上。他的手疼的抖了一下,剑差点脱手,但他却更用力的握住了,握得很紧。

“喜寒彻!”美念林的声音在发抖,“你别管我!你走!”

“放了她。”他说,声音越来越轻,但越来越低声,“我最后说一次。”

秦怀远看着他这个气势,他突然害怕了。不是怕死,是怕这个人。因为他眼前这个人,跟不怕死一般,不怕疼,不怕任何东西。

他只在乎一个人,只在乎他的女儿美秦媛。

“放了她。”秦怀远的声音在发抖,“放她走。”

侍卫松开美念林,她踉跄了一下,腰上的伤让她差点摔倒。喜故渊示意了一下门口,“走。”

“……不。”美念林咬唇摇头,“我不走。”

“走。”他又说了一遍,他对她笑了笑,“出去。把门关上。”

美念林看着他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不……我不走。子渊,我不走。”

喜故渊看着那双哭红了的眼睛好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这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笑,那笑容很轻,也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听话。”他说。

美念林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心疼的看他那张满是血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箭和他掌心那片正在蔓延的青黑色。

她想留下来,想陪着他,想和他一起。但她不能。她有腰伤,她动不了武功,她留下来只会拖累他。

于是,她只能被动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不舍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血红色的光里。他的头发散着,脸上有伤,衣袍上全是血。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把被拉满的弓。

门关上的一瞬间,美念林的身体就软了下去。她靠着门,滑坐在地上,腰上的伤疼得她浑身发抖。但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门里的声音。

刀剑相撞的声音。惨叫声。倒地的声音。

她听见秦明远在喊,声音尖锐得像杀猪。她听见秦怀远在叫,声音越来越抖。她听见喜故渊熟悉的脚步声。

然后,安静了。

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从门缝里吹进来的声音。

“子渊?”她的声音在发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子渊!”

还是没有人回答。

“喜子渊?!!”

美念林趴在门上,从门缝往里看。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血红色的光。正厅里倒了一地的人,秦怀远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秦明远躺在柱子旁边,浑身是血。

喜故渊站在正厅中央。他的剑掉在地上,浑身是血,身上还插着几支箭。他的头发全散了,遮住了半张脸,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猛的单膝下跪,只靠自己手边的那把剑,猛地插在地上支撑自己。

“喜子渊!”美念林拍着门,急的不行,“喜子渊你回答我!”

喜故渊听到她的声音,脊背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重要的她一般,他慢慢转过身,满脸疲惫的盯着那扇门。

隔着门,他明明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在那里,她就在门后面,趴在门上,喊他的名字,喜故渊虽看不见她,可眼神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门外的美念林的眼神,与她成功对视上,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艰难的喘息了一会儿,最终,竟然强撑着身体,借助剑柄的力量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的,朝门口走过去,那步伐不紧不慢,却又沉重如山。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腿终于坚持不住的软了下午。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和她绝望的背对背。

只隔着一扇门。

“阿沅……”

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美念林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猛的转过身,狼狈的抬起手抓在木门上,想要触碰他,“我在……我在……”

喜故渊靠在那扇门上,感觉着她的体温。门很凉,只有粗糙的表面和光滑的层面,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隔着一道门外的那个人的气息,包裹了他全身。

“你答应过我的……”透过门缝,他看见了他,狼狈的靠着门与她同坐,终于控制不住的崩溃大哭,“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喜寒彻……你答应过的我的……”

“我记得。”他觉得自己现在很累,也很困,呼吸非常困难的情况下,却还在艰难的回应她说的话,“我都记得……”

“那你……”

“可是阿沅……”他竟然直接的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我可能……做不到了。”

“骗子……你这个骗子!”美念林她趴在门上疯狂摇头,哭得浑身发抖,“你骗我……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不会走的喜寒彻!你这个骗子……”

喜故渊如释重负的笑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片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像一条蛇,正在快速的吞噬着他的生命。

他的手指已经动不了了,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嗯。”他闭上眼睛,左眼眶莫名流出了眼泪,“我是骗子。”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般难受。他明明灵魂碎片都还没有集齐,他为什么会这般难受?看到美念林这般哭诉,这般崩溃难受,这般拼了命的趴在门上,他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为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对这个世界的美秦媛抱有不该有的情感呢。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情感不知道爱和喜欢……

“呜……喜寒彻……喜寒彻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别这样……”

“我们出去找太医,我们去找江屿,我们去找太后要解药好不好……”

正厅里,秦明远慢慢爬起来。他的脸上全是血,腿被砍了一刀,站都站不稳。但他没有跑,他捡起地上的一柄剑,一步一步走向喜故渊。

喜故渊靠在那扇门上,毫无防备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去死吧!”秦明远举起剑,对准他的胸口。

“噗——!!”

剑尖没入胸口,从后背穿出。血喷涌出来,溅在门上,从门缝里渗过去,滴在美念林的手背上。

她低头,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看那滴血。温热的,红得像玫瑰。

是他的血……

他的血……

“不……”她的瞳孔猛地收缩,疯了一般的拍门,“不——!”

“子渊……喜子渊!!”

门内,秦明远拔出剑,又狠狠的刺了一刀。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癫狂的笑出了声。

“靖北王?哈哈哈……靖北王怎么了!不堪一击!”

喜故渊艰难的吐了一口鲜血,没反抗,而是转身,趴在门上,与她在门外按在门上的手精准的重合了起来,闭着眼睛,他没有绝望,而是嘴角颤着勾起了y一抹不常有的弧度。

中间隔了一道门,也仅仅只有一道门,他们就这样,隔着一道门与对方的手掌心触碰再一起。

“不……不要……秦明远你住手!你住手……”美念林趴在门上,指甲抠进门缝,指甲断了,血渗出来,可她感觉不到,只是疯了一般的拍门推门,“秦明远你住手你住手……你住手……”

“喜寒彻……喜寒彻……”

“你住手你住手……秦明远你住手——!!”

秦明远根本不停,他已经上了情绪了,他又猛的举起剑,还想多刺他几剑。

“砰——!”

正厅的门被一脚踹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门口掠进来,快得像一只猎豹。剑光闪过,秦明远的剑一瞬间脱手飞出,钉在柱子上。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脚梦然的踹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江屿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喜故渊的剑。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身后,禁军大量涌了进来,将秦明远按住。

“主上!”墨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红着眼眶朝这边跑了过来。

下一刻,身前的江屿毫无征兆的跪了下来,跪在了喜故渊面前。喜故渊靠在门框上,浑身是血,胸口上的两个血窟窿还在不断的往外涌血。

“子渊……”江屿的嘴巴控制不住的颤动,眼泪一瞬间就流了下来,“子渊你看看我……”

喜故渊的眼睛动了动,终于慢慢睁开,他半瞌着眼,艰难的看了看江屿,喊他,“沉无……”

“我来了。”江屿握住他的手,那手已经凉了,掌心那片青黑色蔓延到了手臂,“太医!太医呢!宣太医!”

喜故渊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你闭嘴!”江屿凶巴巴的瞪了他一样,胸口高低起伏,“你给朕闭嘴!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死的!”

“沉无。”喜故渊说,“替我照顾她。”

江屿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了,“……你自己照顾,朕才不替!”

喜故渊笑了笑,“那就算了……”

门开着,美念林跪在门槛外面,腰上的伤让她直不起身。她趴在那里,脸上全是泪,手上全是血,看的他心脏一绞。

“阿沅……”他虚弱的喊了一声。

“我在……”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啊。”

——“那你刚才……”

——“刚才啊?刚才我以为是一个想要勾引我的舞姬。”

——“江湖上的规矩还真挺多的,不知,秦三小姐了解多少。”

——“倘若衙门想再拿你做替罪羊,来找本王,本王护你周全。”

——“你说,这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遗憾呢?”

  ——“因为有遗憾,所以才会记得。”

——“没关系的,阿沅,没关系,我在。”

  ——“你会走吗?”

  ——“不会。”

  “……你真好看。”他闭上眼睛淡淡的笑了。

  美念林的眼泪掉下来,她闭了闭眼,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往自己眼角流出来。喜故渊缓缓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从伤口处飘起来,在夕阳里飞舞。

  “阿沅,倘若有下辈子,子渊定会寻你。”

  美念林摇着头痛哭,她扑过去,想抱住他。但她的怀抱空了。那片光从她怀里飘起来,在正厅里飞舞,然后不舍的在她的头上转了一圈,带走了她滴落下来的眼泪,慢慢的消散在夕阳里。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美念林跪在地上,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身旁,江屿跪在那里,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但剑明明已经掉在了地上。他低着头,发丝凌乱,肩膀在抖。

  “喜子渊,你这个骗子!你说过的……你说过要陪朕的……”

  “你跟萧沧宁一样,都是骗子……”

  “你们留下朕一个人,朕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从门口吹进来,吹动地上那滩血,吹动了两个最崩溃的人身上,吹动了他们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