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比来时更漫长。
山道崎岖,马蹄踏碎了月光。五个人策马疾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美念林伏在马背上,脸上那道疤被风吹得微微发疼。她没有在意,只是盯着前方那条被月光照亮的路。
他们已经赶了两天一夜的路。人困马乏,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喊累。
【美念林小姐,剧情线任务四已触发。原主当年为了让京城不陷入混乱,让叛军得逞,主动服下了太后赐的毒。那毒压了三年,如今要发作了。秦怀远,也就是您在这个世界的父亲,他一直在等这一天。他要借太后这把刀,杀了外姓王王,杀了江王,杀了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人。然后,他要自己做皇帝。】
美念林攥紧缰绳。
秦怀远。那个在秦府正厅里,用极其强势的眼神看着她的男人。那个七年前把原主赶出京城,如今又想把原主最后一点价值榨干的男人。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要谋反,他要做皇帝……
【宿主,还有一件事。】0716的声音又响起来,【皇帝陛下他……】
“子渊!”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0716的话。喜故渊勒住马,回头。江屿策马赶上来,脸色有些凝重。“前面有动静。”
几人同时勒马。月光下,前方的山道上隐约有火光晃动。不是火把,是灯笼,很多灯笼,排成一条长龙,在山道上蜿蜒曲折。
“有人。”喜故渊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美念林,低声跟她说话,“我去看看。”
“等等。”美念林拉住他的袖子。
喜故渊停下看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白,那道疤在月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万事小心。”
喜故渊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美念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没。她突然想起0716刚才没说完的话。“0716,你方才说皇帝陛下如何?”
【……皇帝陛下他,其实早就布了局。】
美念林猛的抬眸,“什么?”
【宿主,您还记得在京城时,摄政王府管家派人来“请”陛下的事吗?那盘棋,不只是棋。】
时间倒回。京城,摄政王府。
那夜,萧衍跟着那个影卫走进摄政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王府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后院的书房里,透出一豆烛光。
摄政王管家站在门口,看见他后躬身行礼,“陛下,请。”
萧衍面无表情,走进去。书房里很暗,只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苗一跳一跳的,给人一种随时要灭的错觉。管家关上门,站在他身后。
“说吧。”萧衍转过身,看着这个跟了摄政王二十年的老人,“你要朕来,不是为了下棋。”
管家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他缓缓跪下来。
“陛下,老奴……有罪。”
萧衍垂眸看他,没说话,“摄政王这些年做的事,老奴都知道。那些刺客,那些毒,那些被收买的朝臣,老奴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在说一件压了很久的事,“可老奴没有办法。老奴的家人,都在太后手里。”
萧衍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奴今日请陛下来,不是要害陛下。”管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老奴是想告诉陛下,太后要动手了。就在今夜。她会困住陛下,然后杀了所有跟着陛下的人。”
萧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怀远。”管家直接点名道姓,“他要做皇帝。他答应太后,只要事成,就让太后垂帘听政。太后信了。”
“你没信?”萧衍很轻的蹙了蹙眉,。
管家苦笑了一声,“老奴跟了摄政王二十年,见过太多。太后不会让任何人分她的权。秦怀远事成之日,就是他死的时候。可他不信。他被那皇位迷了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烛火跳了一下,差点灭了。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铺在桌上。
“这是太后的人分布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里是刺客的据点,这里是毒药的来源,这里是太后藏兵的地方。老奴都查清楚了。”
萧衍看着那张地图,抬眸看他,“为何帮朕?”
管家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疲惫,有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光。“因为老奴……也有女儿。她今年才十四岁。老奴不想她一辈子活在太后的阴影里。”
萧衍沉默了很久。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一片漆黑。
“朕有一个计划。”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需要你配合。”管家跪在地上,听着,时不时点头,或者附和。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忽明忽暗。
——
时间回到现在。
美念林站在原地,听着0716的话,整个人都怔住了,“所以……那盘棋,根本不是摄政王府管家要挟持陛下?”
【不是。那是陛下和管家布的一个局。陛下故意被“请”走,故意让太后以为他中了计。他在摄政王府待到半夜,这半夜,管家把所有情报都交给了他。然后陛下让管家继续演戏,假装要追杀他们,假装要夺权。】
【管家照做了。因为只有这样,太后和秦怀远才会放松警惕,才会露出马脚。】
美念林想起那些日子。想起他们一路被追杀,想起阿莲和阿福的死,想起皓芹月和亿懒严的死。她想起萧衍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想起他站在月仙桥头,看着竹筏漂远时沉默的背影。
“他知道会死人。”她的声音有些哑,“他知道太后会派人来追杀,知道会有人死。他还是……没有说。”
【宿主,陛下不是没有说。他是不能说。太后的人无处不在,稍有走漏风声,整个计划都会功亏一篑。那些死去的人……陛下也难受。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是皇帝。】
美念林闭上眼睛。
对啊,他是皇帝。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他要负担起的责任也比什么都重要。
前方传来脚步声。美念林睁开眼,看见喜故渊从黑暗中走出来,“是管家的人。他们来接应我们。”
“……喜子渊,”闻言,她怔住了,“难道你也……”
“知道。”喜故渊打断她。
美念林愣住了。“你何时知道的?”
“在月仙桥就知道了。”喜故渊风平浪静的说,“江屿告诉我的。管家的人来找过他,把陛下的计划告诉了他。我们一直在演。”
“……所以你方才去探路,不是为了看前面有没有敌人。”美念林笃定的抬头,呼吸重了几分。
“是为了确认接应的人到了没有。”他说。
“那皓芹月和亿懒严呢?”美念林的声音有些发抖,“阿莲和阿福呢?他们也是演的?”
喜故渊嘴角微微一顿,“不是。他们的死,不在计划内。太后比陛下想的更狠,她的人也比管家想的更多。有些事……控制不了。”
美念林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起皓芹月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亿懒严躺在竹筏上握着她的手的样子。
那些人,全都是太后手里的棋子。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不该死。
“阿沅。”喜故渊的声音很轻。
美念林抬起头。月光下,他站在她面前,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们会付出代价。”喜故渊的眸子暗了暗。
——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京城郊外。
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不是禁军,是秦怀远的人。美念林远远地看着那些旗帜,手指慢慢收紧。
“他果然动手了。”江屿站在喜故渊身边,折扇合在手里,“城里的禁军呢?”
“被太后调走了。”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朕的令牌,她也能用。朕不在,她就是最大的。”
几人回头。萧衍站在晨光里,一袭玄衣,面无表情。宋浅歆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一柄短剑,剑鞘是新的,剑柄已经磨得发亮。
“陛下早有准备。”喜故渊说。
这不是问句。萧衍看着他,知道他们已经猜出来了,叹了口气,“朕有准备,但不保证万无一失。”
他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些士兵,“太后在宫里,秦怀远在城里。朕的人被调走了,朕的令牌不管用了。”
“朕现在,什么都没有。”
“朕现在……只有你们。”他抬眸,眼神里透露着孤寂,长风吹起了他的玄袍与鹤发,完完全全的展露出了他的悲凉。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片沉沉的疲惫。
此时此刻,他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只像个普通人。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
“陛下。”身后,宋浅歆朝他走了上来。
萧衍转头,她站在他身边,握着那柄短剑,光芒落在她脸上,照亮她眼底那片星空般的光,“您不是什么都没有。您有臣。“
“臣在,就是千军万马!”她拱手欠身,气势磅礴的说。
萧衍的呼吸颤了颤,他垂眸,看着自己身前这个微微欠身,气势汹汹的女人,他想起百零八个日夜,想起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想起那些深夜里烧掉的诗。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好。”他声音低的几乎快听不到,抬手,温柔的搭在了宋浅歆行礼的双手上,将她扶起身,与她对视。
“宋爱卿,你便是朕的千军万马。”
——
计划比他们想的更急。
管家的人在城外的破庙里等着,带来了城里的消息:秦怀远已经控制了整个京城。禁军被调走了,几乎都被换成了他的人。城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
然而,太后在宫里,等着萧衍回去送死。
“陛下,来不及了。”管家的心腹跪在地上,满脸焦急,“秦怀远说了,今日午时,若是陛下还不出现,他就……”
“就什么?”
“就拥立新君。”
萧衍的手指微微收紧,“拥立谁?”
“他自己。”那人说,“太后已经拟好了旨意,说陛下在外遇难,国不可一日无君。秦怀远有兵,有太后的旨意,朝中大半大臣都被他收买了。”
“只要陛下不出现,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
破庙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美念林站在角落里,看着萧衍一动不动的背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陛下。”喜故渊走上前,单膝跪地,“臣有一计。”
萧衍转身,看着他。“说。”
“秦怀远要的是名正言顺。”喜故渊抬起头,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冷冷的光,“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名正言顺。”
于是,午时的京城南门。
城门大开,士兵林立。秦怀远站在城楼上,穿着一身崭新的蟒袍,意气风发。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朝臣,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
“来了。”有人喊。
秦怀远眯起眼,一脸期待的看向城外。远处的官道上,一队人马缓缓行来。然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个人。玄色衣袍,玉冠束发,腰悬长剑。
萧衍。
他的身后,只紧紧跟着四个人。五个人,都各自迎接着着正午的日光,不紧不慢地走向城门。
秦怀远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低声嗤笑了一声,“他还真敢来。”
他转身,走下城楼。身后的朝臣们互相对视,有人想跟上去,有人站在原地不动。秦怀远没有回头。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等到了自己正式登基当皇帝的这一天。
城门大开。萧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卿。”他的声音很平静,“朕回来了。”
秦怀远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他。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丝得意的笑,“陛下,您可算回来了。臣等得好苦。”
“是吗?”萧衍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朕看你倒是很自在。这蟒袍,可是新做的?”
秦怀远的笑容僵了一下,“陛下说笑了。臣只是……”
“只是什么?”萧衍打断他,面无表情里透露着一些恐惧,“只是急着要做皇帝?”
此言一出,身后的朝臣们脸色大变。秦怀远的脸也木了木,“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说。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萧衍笑了。
那笑容很阴沉,阴沉得像冬天的风,像森林里恐怖的飞禽走兽。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亲自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怀远勾结太后,谋害忠良,意图篡位。罪不可赦。着即革职拿问,全家抄斩。念秦家三小姐美秦媛功劳有加,且并无大罪,今且放过,但此后,秦三小姐与同秦家将再无任何关系,不必承担罪责。钦此。”
秦怀远的脸色一瞬间臭了起来,“你……你这旨意是假的……假的!陛下人在城外,如何下的旨?!”
“朕人是在城外。”萧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朕的旨意,早就留在了城内。”
他拍了拍手。城门两侧,突然涌出大批士兵。不是秦怀远的人,是禁军。真正的禁军,穿着银甲,手持长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不可能!”秦怀远后退一步,“禁军明明被调走了!”
“调走的是一部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怀远猛地回头。管家从城门里走出来,一袭青衫,白发苍苍。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影卫,都是萧衍的人。
“你——!”秦怀远瞪大眼睛,“你是他的人!”
管家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萧衍面前,跪下,“陛下,老奴幸不辱命。”
萧衍点了点头,看着他。“你家人呢?”
“已经送走了。”管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和感激,“多谢陛下。”
秦怀远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他突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那盘棋,那场追杀,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为了让太后和他放松警惕。
萧衍从来没有被打败过。
他只是在等,等他们露出马脚,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你……”秦怀远的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时候布的局?”
萧衍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走向城门口。走了几步后,他停下来,微微侧头。
“子渊。”
“陛下,”喜故渊上前一步,拱手,“臣在。”
“拿下。”
“是。”
城门口乱成一团。秦怀远的人想反抗,但禁军人太多了。他们被团团围住,一个接一个被按在地上。秦怀远站在人群中央,被两个禁军押着,蟒袍上沾满了灰。
他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不甘的看着萧衍的背影。“你以为你赢了?”
他突然笑了,“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太后还在宫里。你的人,都在太后手里。你的清微……”
萧衍的脚步猛地停住。
“太后早就派人去了。”秦怀远的声音越来越得意,“你以为你把她带在身边就安全了?你离开京城的时候,太后的人就已经盯上她了。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萧衍在惊吓中猛的转过身,想看看清微还在不在自己身边,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回头的那一瞬间,本来紧紧跟随着他们的那个顽固女人不见了。
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萧衍猛的抬眼。难道是在他刚才念圣旨的时候!!
“……她在哪?”萧衍的眼前一黑,上前一步。
“陛下猜啊。”秦怀远闭着眼睛狂笑,“陛下猜猜看,太后会把你的心上人藏在哪里?是冷宫?是天牢?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一道剑光闪过,秦怀远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从左眉梢到颧骨,“朕问你她在哪!!”
秦怀远捂着脸,惨叫出声。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蟒袍上,洇出一朵一朵红色的血滩。
“她在哪?”喜故渊也上前,剑尖出鞘,毫不留情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也跟着质问了一遍。
秦怀远咬着牙,不说话。喜故渊的剑尖又抵在他咽喉上,轻轻一压,血珠渗出来。
“我说!”秦怀远的声音在发抖,“太后……太后把她关在冷宫。从你们离京那日就关了。太后说,要用她来换陛下。”
喜故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转身,看向萧衍。
萧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片翻涌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萧衍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拖着剑转身。
京城,冷宫。
破旧的宫墙,枯死的树木,紧闭的门窗。宋浅歆被绑在柱子上,手腕磨出了血。
“你还在等他?”太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浅歆抬起头。太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暗红的宫装,头戴金凤步摇,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她看起来不像个老人,像个保养得当的贵妇。但那双眼睛,冷血的像个主宰命运的狼犬。
“他不会来了。”太后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他已经被秦怀远杀了。你的人头,很快就会送到他面前。”
宋浅歆没有回应,只是抬眸与她对视。
“你不信?”太后看笑了,“你信不信都一样。反正今天,你和他,都得死。”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侍卫说:“动手。”
侍卫拔出刀。刀光在昏暗的冷宫里闪过,寒光在空气中劈开了一道很深的裂缝,在刀尖马上就要落在她脸上的时候……
“砰——!”
冷宫的门被一脚踹开。一道身影从门口掠进来,快得不行。刀光落下,没有砍在宋浅歆身上,而是被一柄长剑挡住了。
萧衍站在她面前,剑横在身前,挡住了那一刀。他的手臂在发抖,虎口被震出了血。
宋浅歆看着他的背影,盯着他那件被血染红的衣袍,委屈和难受一瞬间侵袭了她的全身,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沧宁……”
萧衍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紧剑,看着面前的太后。这种时候,他不敢回头与他的清微对视,因为,眼前这位太后,需要谨慎再谨慎。
“太后,朕回来了。”
太后露出了惶恐的表情,他身后,也慢慢的涌进了一些禁军,看着那些她以为已经被收买的人,一个接一个跪在他面前。
“不可能……”她后退一步,“秦怀远呢?”
“被抓了。”萧衍的声音很平静,“你的那些人,也都招了。太后,你输了。”
“你以为你赢了?”太后的手颤了颤,突然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你以为杀了我,就没人能威胁你了?”
她把匕首抵在自己咽喉上,“我死了,你的那些秘密,就没人知道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就没人会说了?”
“太后,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尖,“你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你那些兄弟,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没人知道?!”
“……”
“你杀了我,这些事就会传出去。”太后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尖,“天下人都知道,你是靠什么坐上这个位子的。”
“太后。”萧衍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你以为朕在意?”
太后的手猛的一顿。
“朕在意的是,她活着。”他不停的盯着太后,一字一句地说,“朕在意的是,那些为朕死的人,没有白死。朕在意的是……”
“这个天下,不能再有第二个你。”
他向前一步,“至于朕的皇位怎么来的,朕的亲兄弟怎么死的,朕不在乎。天下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朕该做的,一样不会少。朕欠的,一样不会赖。”
太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她的手开始发抖,匕首在咽喉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怕?”
“怕。”萧衍说,“朕怕她死。朕怕那些跟着朕的人白白送命。朕怕这个天下,再也没人敢站出来。”
他又向前一步。“但朕不怕你知道。朕做的事,朕认。朕欠的命,朕还。太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太后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看着萧衍一步一步走过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平静。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以为她握着他的把柄,以为她会赢。
可到头来,他根本不在乎。
她的手松开了。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枯死的树。
“拿下。”萧衍说。
侍卫上前,将太后押住。她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衍走向宋浅歆。他解开绳子,把她从柱子上放下来。她的手腕被磨破了,血淋淋的。
“清微,疼不疼。”
宋浅歆摇头,不关心自己的伤口,反而开始关心他了,“沧宁……你受伤了。”
“不疼。”他温柔的笑了笑。
这一句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的,最有安全感的一句话,让他瞬间觉得一切都值得,她不顾所有,踮起脚尖,吻他。
“沧宁……”
然而,京城的另一边,秦府。
美念林带着禁军冲进大门的时候,秦怀远已经被押回来了。他被绑在正厅的柱子上,蟒袍被血染红了,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
秦家的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周氏跪在最前面,珠翠散了一地,脸上的妆都花了。她看见美念林,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三小姐!三小姐你救救我们!你父亲他……”
美念林低头看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被泪水和恐惧扭曲。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女人是如何把她赶出京城的,是如何在她母亲死后,迫不及待地坐上主母的位置。
“让开。”她一字一顿道。
周氏愣住了,她抬起头。美念林站在门口,日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亮那道还没好的伤疤,照亮那双淡淡的的浅粉色眼睛。
“三小姐……”
“我说,让、开。”美念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听不懂?”
周氏松开手,瘫坐在地上。美念林从她身边走过,走进正厅。秦怀远被绑在柱子上,看见她,嘴角扯出一个笑,“你来了。”
美念林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张狼狈的脸,“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秦怀远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说你是我女儿?说我不该那样对你?说你该救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我没什么要说的。成王败寇,我认了。”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男人从未对她笑过。她想起他把她赶出京城时,连头都没回。她想起他让人去杀她时,连眼睛都没眨,毫不留情,根本就不在意她是死是活。
“秦怀远,”她垂眸,眼睫毛清晰的展露在了外面,“你不配做父亲。”
秦怀远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
美念林转过身,走出正厅。身后,禁军上前,将秦怀远从柱子上解下来,押出去。院子里,阳光正好。
作者有话想说:
萧衍:清微,沧宁下一集……要食言了。
宋浅歆:萧沧宁……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