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扬蹄嘶鸣时,我突然摸到玄甲内袋里的硬物——是那个油布包。打开的瞬间呆住了,里面是半块寒玉符,和我心口渐渐隐去的血纹完美契合。最令人震惊的是符背后的刻字,不是萧氏皇族的宗卷密码,而是三个簪花小楷:"等你归"。
马蹄声惊醒了沉睡的林雀,扑棱棱的翅声中,怀里孩子突然发出清晰的音节:"父...亲..."
谢昀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雪影的前蹄在半空顿住。月光照亮他勒转马头时侧脸的轮廓,烧伤的疤痕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和当年御花园替我挡下刺客时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悠长的号角声,三短两长,是北疆铁骑特有的集结信号。我低头看向孩子手中紧握的玄鸟符,突然发现符底刻着行极小的字:"永熙三年,冬,长安雪。"那是我与萧衍初遇的年份,也是谢昀"重伤不治"的那一年。
雪影如离弦之箭冲下山道时,我终于读懂了平安玉最后的图案寓意——金线莲不是什么信物,而是北境特有的解毒草。那个"北疆见"的承诺,从来就不是萧衍或萧凛所托,而是眼前这个身负重伤的"死人",用三年假死换来的生路。
马鞍随着马的疾驰颠簸,谢昀胸前的婴儿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他伤痕累累的脸颊。我这才发现他烧伤的头皮上,竟缠着我当年送他的那条平安绳,只是原本鲜红的丝线已经被血渍染成紫黑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前方山口突然出现两队人马,左边举着玄鸟旗,右边打着白鸮卫的图腾。谢昀突然俯身贴近我耳边,灼热的气息混着硫磺味:"抱紧殿下。"他的枪尖挑起地面的石子,打向左侧队伍为首那人的缰绳——那人腰间悬着枚龙纹佩,缺了一角。
两支队伍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在月光下织成死亡之网。雪影却如一道白光穿过乱战,我回头看见萧凛的玄甲上插着三支羽箭,而他手中长弓瞄准的不是追兵,而是我们马后扬起的尘土。
"他在掩护我们!"我惊呼出声,怀里的孩子突然对着萧凛的方向伸出小手,咿呀不止。
谢昀没有回头,只是将玄铁枪调转方向,枪尖在月光下划出半圆:"先皇遗诏藏在北疆都护府的青铜鼎里。"他突然勒马停在悬崖边,下面是奔腾的怒江,江面上漂浮着数十艘冲锋舟,每艘船头都站着戴青铜面具的士兵,"娘娘,该真正踏上去北疆的路了。"
婴儿突然抓住我心口的寒玉符,玉佩与皮肉相贴的地方传来微弱的暖意。我这才发现谢昀从未自称过"微臣",每次开口都是"臣"——没有那个代表谦卑的"微"字,就像他始终挺直的脊梁,从未向皇权真正弯过。
江风卷起谢昀烧伤的发丝,露出他左耳垂那个极小的耳洞——当年我打趣说要送他耳洞金环时,他耳根发红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冲锋舟靠近的瞬间,远处传来熟悉的琵琶声,断断续续,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元宵宫宴上的曲调。
"陈乐师..."我捂住嘴,终于明白了破庙里那句没说完的遗言。
谢昀的枪尖突然指向江心的礁石:"娘娘可见那块形似卧龙的巨石?"月光下,礁石的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正随着波浪明灭不定。婴儿突然兴奋地拍打着马鞍,咯咯的笑声里,我听见谢昀轻声说:"臣为您寻了三年的雪莲,就种在石缝里。"
冲锋舟即将靠岸时,我低头看向孩子紧握的小手,那枚玄鸟符正在他掌心发烫,烙出的印记竟与谢昀虎口的疤痕完全相同。悬崖上方突然传来密集的箭雨破空声,谢昀翻身将我们母子护在身下,玄铁枪舞成密不透风的屏障,箭簇撞在枪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当年御花园里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刺杀。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受伤。
只是这一次,我们身后是满江灯火。
只是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他右耳后那片没有烧伤的皮肤里,藏着朵用朱砂点的小小的金线莲——和婴儿襁褓内侧那朵,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