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柜上的瓷瓶药罐哗啦啦倒了一地,我抱着孩子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台上。后腰的伤口撞上坚硬的棱角,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怀里的小家伙却像是听懂了我的心,突然不哭了,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林楚楚的尖叫声刺得我耳朵疼。她捂着流血的手腕后退几步,腕上两排深深的牙印正往外渗着血珠。萧衍的怒吼声震得密室都在发抖,他像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步就跨到林楚楚面前,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谁让你伤她的?!"萧衍的声音里全是杀气,脸色铁青,眼睛红得吓人。
林楚楚被掐得喘不过气,手里的瓷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手脚乱蹬着,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丝毫痛快,只有一片冰凉的麻木。
就在这时,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些黑衣侍卫已经冲了进来,手里的刀剑在烛光下闪着阴冷的光。为首那个刀疤脸侍卫我认得,就是刚才在通道里追杀我的那个!
"陛下!属下救驾来迟!"刀疤脸单膝跪地,眼睛却滴溜溜地打量着密室里的情况。
萧衍松开手,林楚楚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转过身,挡在我面前,玄色的锦袍在烛光下翻飞。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刀疤脸低下头:"属下循着血迹追来的。皇后娘娘身怀龙裔,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林相那边..."
"住口!"萧衍厉声打断,"这里没你的事,退下!"
刀疤脸却像是没听见,慢慢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陛下,林相有令,必须带走皇后娘娘和皇子殿下。"
萧衍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敢抗旨?"
"属下不敢。"刀疤脸说着,眼神却变得狠厉起来,"但林相说了,若是陛下不肯配合..."
话音未落,那些黑衣侍卫突然一起拔刀,将我们团团围住。密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悄悄挪动身体,试图找到逃跑的机会。后腰的伤口疼得钻心,每动一下都像有把刀子在里面搅动。可我不能停下,绝对不能落入林楚楚和那些人的手里!
"萧衍,这就是你信任的人?"我冷笑着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为了你所谓的大业,连自己的妻儿都可以牺牲?"
萧衍猛地回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阿凝,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我步步紧逼,"让我和孩子成为你和林相交易的筹码?还是杀了我们,博取林楚楚的欢心?"
"闭嘴!"林楚楚突然尖叫着打断,她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的瓷片,正一步步朝我逼近,"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女人!陛下才会对我三心二意!我要杀了你!还有你这个孽种!"
她的眼神疯狂而扭曲,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我下意识地抱紧孩子后退,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别过来!"我嘶声警告,声音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林楚楚笑得更加疯狂:"怎么?怕了?当年你抢我太子妃之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太子妃之位?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原来她一直以为,是我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可她不知道,这深宫皇后的位置,对我来说早就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想要这个位置?"我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好啊,我送给你!只要你放我们母子一条生路!"
林楚楚的动作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就在这时,萧衍突然开口了:"楚楚,别听她的!她在骗你!"
林楚楚像是被惊醒一般,眼神重新变得疯狂:"对!你在骗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贱人!"
她尖叫着扑过来,手中的瓷片闪着寒光,直刺我怀里的孩子!我吓得心脏都停跳了,想也没想就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闭上眼睛,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这致命一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萧衍的闷哼。我睁开眼,震惊地看到萧衍竟然挡在了我面前!那片锋利的瓷片深深扎进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玄色的锦袍。
"陛下!"林楚楚也愣住了,手中的瓷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萧衍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缓缓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不舍?
"带着孩子...走..."他声音沙哑,说完这句话,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我抱着孩子愣住了,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反应。萧衍...他为什么要救我?难道他对我,真的还有一丝情意?
"陛下!"林楚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扑到萧衍身边,想要扶他却又不敢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刀疤脸和那些黑衣侍卫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就是现在!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抱着孩子,转身就朝密室深处跑去。那里似乎有一扇窗户,或许可以从那里逃出去!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刀疤脸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近。我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前跑。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竟然没有哭闹,只是紧紧地贴在我怀里。
密室深处果然有一扇狭小的窗户,外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雨声。我心一喜,冲过去推开窗户。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窗户外面是条狭窄的宫巷,地面湿滑泥泞。现在是深夜,又下着雨,应该不会有人。我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追赶者,咬牙爬上窗台,纵身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剧痛从脚踝传来,我踉跄着差点摔倒。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发出了细弱的哭声。
"别出声,宝宝乖..."我急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哄着。
身后传来窗户被撞开的声音,刀疤脸带着几个黑衣侍卫追了出来。我不敢停留,抱着孩子一瘸一拐地冲进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衣服,寒冷刺骨。怀里的孩子却温暖得像个小火炉,他的存在给了我继续跑下去的勇气。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雨越下越大,视线模糊不清。脚踝疼得越来越厉害,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后腰的伤口也再次裂开,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流,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突然,怀里的孩子剧烈地哭闹起来,哭声响亮,刺破了雨夜的寂静。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哭声在空旷的宫巷里太清晰了,很容易引来巡逻的侍卫!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试图让他安静下来。可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更加厉害,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不停扭动。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亮起了火把的光芒,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我心里一沉,完了,是禁军!
我抱着孩子躲进旁边一个拐角,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有婴儿的哭声..."
"陛下遇刺,全城戒严,哪来的婴儿哭声?你听错了吧。"
"可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手臂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追兵,回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萧衍宫里的贴身侍卫,凌云!
"娘娘,跟我走!"凌云压低声音,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就跑。
我愣住了:"凌云?你怎么会在这里?萧衍他..."
"陛下没事,只是昏迷过去了。"凌云一边跑一边说,"陛下早就料到林相会动手,已经暗中安排好了一切。他让我务必保护娘娘和皇子殿下的安全,等风声过后,再接你们回去。"
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相信还是该怀疑。萧衍...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凌云带着我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更加偏僻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披着蓑衣,看不清面容。
"娘娘,上车吧。"凌云扶着我上了马车,"这辆车会带你们离开皇宫,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陛下说了,等他处理完宫里的事,就会去找你们。"
我抱着孩子站在马车前,犹豫着要不要上车。萧衍的话能信吗?他会不会又在骗我?
怀里的孩子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指,小小的手温暖而有力。我心里一颤,低头看着他熟睡的小脸。为了他,我必须赌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钻进了马车。凌云替我放下车帘,又低声嘱咐了车夫几句。马车缓缓启动,发出轻微的轱辘声,消失在茫茫雨夜里。
我抱着孩子坐在摇晃的马车里,看着窗外越来越模糊的宫墙,心里一片茫然。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萧衍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皇后沈凝,我是一个母亲,为了我的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雨还在下着,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马车颠簸着前进,怀里的孩子睡得很香,时不时咂咂小嘴。我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和危险,只要能和我的孩子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
突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我心里一惊,难道是被发现了?
车帘被人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脸色苍白如纸,正是刚刚醒过来的萧衍!
\[未完待续\]雨珠从他湿透的发梢滴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成河。萧衍单手撑着车门框,玄色龙纹锦袍被血水浸透大半,后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他每喘息一次,嘴角便溢出一丝猩红泡沫,却死死盯着我怀里的孩子,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的凤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把孩子...给我。"他声音碎得像被踩烂的瓷片,染血的手突然朝婴儿抓来。我条件反射地后退,背脊重重撞上车壁,怀里的小家伙被惊醒,发出细弱的呜咽。
"萧衍你疯了!"我死死护住襁褓,指甲掐进掌心,"你明知道林相要的就是这个孩子!"
他的动作顿在半空,血珠顺着指尖砸在车厢底板,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敲打着青布车篷,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着囚笼。萧衍突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林相...呵..."
血沫从他唇角涌出,他猛地揪住前襟剧烈咳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他再次抬头时,那双猩红的眼直直穿透我:"你以为凌云是谁的人?"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
车外突然传来整齐的拔刀声。我掀起车帘一角,瞳孔骤然收缩——巷口不知何时已被身着玄甲的禁军围住,方才护送我的几个黑衣侍卫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凌云单膝跪地,脖颈上架着一柄长刀。而为首的禁军统领,正微微躬身对着雨巷深处说着什么。
萧衍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将一枚温热的物事塞进我掌心,那触感熟悉得让我浑身一颤——是枚龙纹佩,当年他还是太子时,亲手系在我腰间的那枚。
"带他走。"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北境...去找靖王..."
话音未落,车厢外传来凌云凄厉的嘶吼:"娘娘快走——!"
刀锋破空的声音刺破雨幕。萧衍猛地将我推向车厢另一侧的暗门,自己却转身扑向车门。我在身体失重的瞬间低头,看见一柄淬毒的匕首从他肋下穿出,乌黑的血珠溅在我脚边。
暗门开启的瞬间,我听见林楚楚歇斯底里的尖叫:"杀了她!连同那个孽种一起——!"
冰冷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怀中的孩子突然爆发出响亮的啼哭,那哭声穿透雨幕,像一柄利刃划破了皇城的深夜。我跌跌撞撞冲进巷子深处,身后传来金铁交鸣和萧衍压抑的闷哼。拐角处,我回头望了一眼那辆在火把照耀下的青布马车,看见萧衍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如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正将蜂拥而上的禁军一一逼退。
雨水模糊了视线,我却清晰看见他玄色袍角翻飞间,那片刺目的血红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