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心印不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龙皓晨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极其轻微地……紊乱了一下。紧接着，他那被采儿紧紧握住的手指，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幼兽无意识的悸动！

这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静，却如同惊雷般在采儿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皓晨？！”采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颤抖！她猛地俯下身，脸几乎贴到他的鼻尖，灼热的目光死死锁住他紧闭的眼睑，“皓晨！你听到了对不对？是我！采儿！你醒醒！看看我！”

龙皓晨浓密的睫毛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如同被胶水黏住。他紧抿的唇间溢出一丝微弱的呻吟，眉头痛苦地蹙紧，仿佛在沉沦的黑暗中挣扎。

“坚持住！皓晨！我在！我在这里！”采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加疯狂地将神力注入他的体内，试图将他从意识深渊中拉回！她的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头，带着无尽的怜惜，“别怕……别丢下我……你说过要一起的……你答应过我的……”

在她的呼唤和神力持续的冲击下，龙皓晨的眼睑终于极其缓慢地、如同推开万钧重门般，掀开了一条缝隙。

银灰色的瞳孔茫然地映着树屋穹顶流动的绿意，涣散而无焦距。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归位。

“皓晨……”采儿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冰凉的脸颊，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他苍白的皮肤，“看着我……是我……采儿……”

龙皓晨涣散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动，如同生锈的轴承，一点一点地……聚焦在采儿布满泪痕和疲惫的脸上。

当那张刻入灵魂的容颜终于清晰地映入他模糊的视线时，那双银灰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涣散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的惊悸与狂喜取代！

“采……儿……”干裂的嘴唇艰难地翕动，发出嘶哑破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在！我在！”采儿用力点头，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滴落在他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紧紧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仿佛要让他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存在。

龙皓晨的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即将熄灭的灵魂深处。他看到了她眼中的血丝，看到了她憔悴不堪的脸色，看到了她衣裙上早已干涸却依旧刺目的暗红血迹……巨大的心疼和愧疚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用尽所有的力气，颤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采儿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冰凉的指尖，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轻轻拂过那温热的泪水。

“别……哭……”他嘶哑地、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微弱却带着磐石般的温柔，“我……不是……回来了吗……”

采儿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冰凉的身体！动作牵扯到他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她却不管不顾，将脸深深埋在他染血的颈窝，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委屈、心疼和后怕，如同山洪般爆发出来！

“混蛋……大混蛋……”她哭得浑身颤抖，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的衣襟，“你答应过……不会再这样……你答应过要一起的……你怎么敢……怎么敢……”

龙皓晨被她紧紧抱着，后背的剧痛如同火烧，却奇异地被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的暖流所覆盖。他艰难地抬起那只被她紧握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脊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庆幸涌上心头。

“对……不起……”他低声在她发间呢喃，声音带着无尽的歉意和爱怜，“让你……担心了……”他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心口像是被温水浸泡着，又酸又软，“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采儿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瞪着他，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龙皓晨！你听好了！没有下次！再有一次……我就……”她哽咽着，后面威胁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化作一声无助的抽泣，再次将脸埋进他怀里。

龙皓晨看着怀中爱人如同孩子般脆弱又倔强的模样，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其虚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柔笑意。他收紧环抱着她的手臂，尽管这动作让他痛得眉头紧锁。

“好……”他低低地应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满足，“都听你的……采儿……”

树屋内，黄昏的金辉透过枝叶的缝隙，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那染血的伤痕和未干的泪痕，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空气中弥漫着生命神力的芬芳、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失而复得、刻骨铭心的、名为“相守”的宁静。

静室虚掩的门外，一道瘦小的身影无声地缩在阴影里。星痕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抱着膝盖，金黑异瞳透过门缝，怔怔地望着屋内那幅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画面。心口那焦黑琉璃般的核心，在黄昏的光线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