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古树之巅的露台,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啃噬过。枯萎的叶片铺满冰冷的枝干,碎裂的枝桠散发着衰败的气息。星痕蜷缩在角落,瘦小的身体在昏迷中依旧微微颤抖,心口那焦黑琉璃般的核心黯淡死寂,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诺伦蜷在另一边,小脸煞白,翠绿的眼中残留着巨大的恐惧,如同受惊的幼鸟。
树屋内,死寂得可怕。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生命神力的芬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矛盾气息。
光榻上,龙皓晨静静地躺着,面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色彩的玉石。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染血的枕上,几缕被汗水黏在失血的唇边。他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重的阴影,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心口微弱的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他后背崩裂的伤口,狰狞地敞开着。银灰色的血肉翻卷,边缘被染成深褐色的血痂覆盖,但仍有丝丝缕缕的银灰色神血,极其缓慢地从伤口深处渗出,如同生命在无声地流逝。枯荣轮转后的本源空虚,加上强行双神爆发(光明与创伤)的恐怖反噬,几乎将他的神躯和神魂同时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采儿跪坐在光榻旁。
素雅的浅绿长裙下摆,早已被龙皓晨涌出的神血浸透,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晨曦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层笼罩着她的、近乎实质的冰冷与死寂。生命女神的神力在她周身流淌,白金色的光晕柔和却带着一种悲怆的沉重。她一只手紧紧握着龙皓晨冰凉的手,十指紧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悬停在龙皓晨心口上方,掌心源源不断地输出着最纯净、最温和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滋养着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神魂之火。
她的动作专注到了极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光榻上这个人。那双曾经清澈如水晶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血丝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眼底深处,是巨大的心痛、刻骨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意志。泪水早已干涸,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淡淡的泪痕。
“皓晨……”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呼唤都带着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沉眠,“坚持住……我在这里……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感受着他掌心那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温度,仿佛那是连接着两个世界的唯一桥梁。
精灵女王艾萨拉无声地站在静室门口。她翠绿的眸子扫过龙皓晨惨白的面容和崩裂的伤口,最终落在采儿那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机械般输送神力的背影上。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亘古平静的脸上掠过,有凝重,有忧虑,还有一丝……深沉的感同身受般的痛惜。
“生命冕下,”艾萨拉的声音空灵依旧,却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力量,“光明冕下的神格本源并未彻底崩解,其意志坚韧远超想象。世界树的生命本源正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修复创伤。此刻最需要的,是时间与绝对的静养。您……”她的目光落在采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以及她周身那因神力持续输出而微微波动的气息,“……也需要休息。您的神格裂纹尚未完全稳固,如此消耗……”
“我没事。”采儿头也未抬,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握着龙皓晨的手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也通过这相扣的十指传递过去。“他的心跳……慢一点,我就多输一点。他的本源弱一分,我就补一分。他需要多少,我就给多少。”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直到……他醒来为止。”
艾萨拉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燃烧到极致、不惜燃尽自身的守护之火,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她抬手,更加浓郁精纯的世界树生命本源之力如同温暖的溪流,无声地融入采儿输出的神力之中,一同滋养着龙皓晨枯竭的躯体。
“我会让大祭司送来‘月华凝露’和‘生命根髓’,助他固本培元。”艾萨拉留下这句话,身影如同融入古木般悄然消失。
静室内重归死寂。只有生命神力流淌的细微嗡鸣,以及龙皓晨那微弱到令人心碎的呼吸声。
时间在沉重的守护中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晨曦逐渐转为明亮的白昼,又缓缓染上黄昏的金辉。采儿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如同化作了守护的石像。悬在龙皓晨心口的手掌从未移开分毫,输出的神力也从未中断。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巨大的消耗而微微颤抖,但那双紧盯着龙皓晨的眼睛,却始终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