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圆舞曲

上市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崔慕瑜下意识地寻找尹知衡的手。

纳斯达克交易所的灯光刺眼，周围掌声雷动，闪光灯不断。她的手指穿过喧嚣，准确无误地勾住了他的。尹知衡立刻回握，力道恰到好处——足够让她感受到存在，又不会捏疼她。

"恭喜崔博士、尹博士，"西装笔挺的投行经理凑过来，"教育科技行业最年轻的上市公司创始人夫妇，真是佳话！"

崔慕瑜礼貌微笑，目光却不离电子屏上跳动的股票代码：Edu&Love。这个公司名字是尹知衡的坚持——融合"教育"与"爱"，就像融合了他们两人的专业与生命。

五年。从哈佛博士毕业到如今站在这里，只用了五年。他们的公司以创新的自适应学习算法为核心，将崔慕瑜的化学教育研究与尹知衡的量子计算专长结合，彻底改变了在线教育的个性化体验。

"采访时间。"公关经理小声提醒。

崔慕瑜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与尹知衡并肩走向媒体区。记者们的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创业初衷、技术壁垒、未来规划...她流畅应答，偶尔尹知衡会补充技术细节，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当年在学术竞赛中一样。

"据说二位是高中同学？"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突然问，"从同学到合伙人再到夫妻，这种关系在商业合作中会不会有压力？"

崔慕瑜与尹知衡对视一眼。七年前毕业典礼上的表白视频至今还在学校官网挂着，成为招生宣传素材。

"恰恰相反，"尹知衡回答，"我们习惯了在竞争中互相促进。现在不过是把赛场从实验室换到了商场。"

"而且我们早有协议，"崔慕瑜笑着补充，"公司决策以数据为准，谁有理听谁的。省了不少夫妻吵架。"

发布会结束，他们婉拒了庆功宴，回到曼哈顿的公寓。崔慕瑜踢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三个月的上市流程比我博士答辩还累。"

尹知衡解开领带，从冰箱取出两瓶气泡水："但值得。"他递给她一瓶，"想想我们影响了多少学生。"

崔慕瑜拧开瓶盖，气泡声清脆悦耳。是的，值得。每当收到用户留言，说他们的平台让偏远地区的孩子也能享受顶级教育资源时，所有的熬夜和争执都变得微不足道。

"对了，"尹知衡从公文包取出一个扁平的包裹，"周年礼物。"

崔慕瑜坐直身体："今天不是纪念日啊。"

"上市纪念日。"尹知衡在她身边坐下，"打开看看。"

包装纸撕开，露出一个古朴的木盒。盒子里是一本保存完好的旧书——《量子物理史话》，正是高中时她在图书馆看到尹知衡阅读的那本绝版书。扉页上有一行褪色的铅笔字：「图书馆藏书，禁止外借」。

"这...你怎么找到的？"崔慕瑜的手指轻抚书脊，不敢用力，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时光。

"花了点功夫。"尹知衡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这"点功夫"可能是数年搜寻，"记得吗？当年你总想借这本，但因为是馆藏珍本，只能在馆内阅读。"

记忆如潮水涌来。高二的那个下午，她在图书馆角落发现读诗的尹知衡，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理科天才不为人知的一面。那时的她，连上前搭话都要假装是去拿旁边的参考书。

"我记得。"她轻声说，"我还记得你总坐在靠窗的第三个位置，阳光照在你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尹知衡微笑："而你喜欢靠墙的角落，写字时会无意识地咬左边嘴角。"

他们相视而笑，七年光阴在这一刻重叠。那些在图书馆偶遇又假装没看见的日子，那些在竞赛中针锋相对又暗自欣赏的瞬间，那些隔着太平洋视频到天明的长夜...所有的碎片拼凑成此刻的完整。

崔慕瑜突然起身，从卧室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巧了，我也有东西给你。"

盒子里是一支旧钢笔——尹知衡高中时送她的那支限量版，笔身上刻着「给最值得尊敬的对手」。

"你保存得真好。"尹知衡拿起钢笔，在指尖转动。银色的笔身在灯光下依然闪亮，像是被精心呵护的珍宝。

"因为它不仅是礼物，"崔慕瑜注视着他的侧脸，"还是你第一次让我知道，在你眼中我不只是竞争对手的证据。"

尹知衡放下钢笔，捧起她的脸。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时光沉淀的熟悉和依然新鲜的心动。分开时，崔慕瑜深吸一口气：

"我还有个消息。"

她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医院的检查报告。尹知衡展开纸张，眼睛瞬间睁大。报告上清晰地显示着"妊娠试验：阳性"。

"这是...?"

"八周了。"崔慕瑜轻声说，"我们的小量子化学家，或者小程序员。"

尹知衡的表情像是同时经历了震惊、喜悦和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地抚摸她尚且平坦的腹部，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精密仪器。

"这比上市还让人紧张。"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崔慕瑜大笑："谁说不是呢？但我猜我们会是好父母。至少能辅导功课到高中毕业。"

"然后让孩子自己选择，要不要超越我们。"尹知衡补充，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窗外，纽约的灯火渐次亮起。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翻看旧相册——高中毕业照上两张严肃的年轻面孔，大学时期隔着太平洋的视频截图，创业初期挤在车库办公室里的狼狈模样，婚礼上交换戒指的瞬间...

"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吗？"崔慕瑜突然问。

"高二开学，你嘲笑我只知道死记硬背公式。"

"而你反击说我的解题方法缺乏想象力。"她轻笑，"谁能想到我们会变成今天这样。"

尹知衡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命运的概率分布总是出人意料。"

周末，他们飞回波士顿参加家庭聚会。尹母早已从国内搬来，在郊区买了栋带花园的房子；崔父戒酒成功后开了家小超市，这次特意歇业两周来看女儿。两家人难得齐聚，院子里飘着烤肉香气，笑声不断。

"慕瑜，尝尝这个，"尹母端出一碗汤，"我按你当年给我做的配方改良的，对孕妇特别好。"

崔慕瑜接过碗，热气氤氲中仿佛看到医院里那个小心翼翼递出保温桶的自己。如今尹母待她如亲生女儿，每次见面都变着法子给她补身体。

"妈，别把她宠坏了。"尹知衡假装抱怨，却被母亲拍了下手背。

"你懂什么，怀孕的女人最需要营养。"尹母转向崔慕瑜，"这孩子从小理性过头，亏得你让他学会表达感情。"

崔慕瑜看向被母亲数落得无奈苦笑的尹知衡，想起毕业典礼上那个抛开讲稿公开表白的男孩。是啊，他们都改变了对方，又都保留了彼此最珍贵的本质。

饭后，尹知衡坐在客厅钢琴前。这是一台古董施坦威，他送给母亲的六十岁生日礼物。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梦中的鸟》，那首他曾在电话里为失眠的崔慕瑜弹奏的曲子。

崔慕瑜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音符如同时光机，将她带回大四那个紧张的夜晚，父亲住院，前途未卜，而电话那头，这首温柔的曲子伴她入眠。

琴声停止，她睁开眼，发现尹知衡正望着她。无需言语，她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的琴凳上。他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她的头靠上他的胸膛。

"再弹一次？"她轻声请求。

琴声再次响起，这次崔慕瑜注意到钢琴上摆着的新相框——昨天的上市仪式合影，她和尹知衡站在纳斯达克大屏前，他罕见地笑得露出牙齿，而她眼中闪烁着骄傲的泪光。相框旁是另一个小相框，里面是高中毕业典礼上两人站在光荣榜前的合影，那时他们还只是竞争对手，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故事。

琴声渐弱，尹知衡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音符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家人的谈笑。

"完美收官。"崔慕瑜轻声说。

尹知衡摇头："不是收官，是新的开始。"

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他们共同的未来。崔慕瑜微笑，想起十七岁时那个总想赢过他的自己，如何能想象有一天，他们最大的胜利将是共同创造的生命与价值？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钢琴上，黑白琴键映着两人的倒影，如同一首永不结束的圆舞曲，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

[全文完]

【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