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原点

Edu&Love的第一轮融资成功结束，金额比预期多了百分之三十。

崔慕瑜盯着银行发来的短信，数字后面的零多到她需要数两遍。窗外，波士顿初夏的阳光洒满新购置的小院子，她养的那只橘猫"薛定谔"正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看这个，"尹知衡从书房探出头，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加州教育局的试点邀请！"

崔慕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嘴角不自觉上扬。公司成立不到一年，从最初只有他们两人的小团队，到现在拥有十五名员工和稳定的客户群，发展速度远超预期。

"我们该庆祝一下。"她放下文件，伸了个懒腰。

尹知衡若有所思地点头："正好，我有个想法..."

三天后，他们站在了母校高中门前。七年过去，校园几乎没有变化——同样的铁艺大门，同样的砖红色教学楼，就连门口那棵老槐树都还在原地，只是更加枝繁叶茂。

"所以你说的庆祝就是回国？"崔慕瑜挑眉。

"第一站而已。"尹知衡神秘地笑了笑，牵着她走进校园。

暑假期间，校园里空荡荡的。值班的老师认出了这对曾经的学霸情侣，热情地招呼他们随便参观。他们走过曾经上课的教室，驻足在物理实验室窗前，最后来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地方——教学楼前公布成绩的光荣榜。

"看，"崔慕瑜指着玻璃橱窗里泛黄的照片，"我们还在上面。"

那是高三最后一次月考的成绩榜，她和尹知衡并列第一，照片被贴在一起。照片里的两人表情严肃，目光坚定，丝毫看不出几年后会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记得当时李老师说什么吗？"尹知衡贴近橱窗，仿佛要看清每一个细节。

"说我们是'天生的对手'。"

"而同学们说..."

"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崔慕瑜接上他的话，两人相视一笑。

尹知衡突然转身面对她，表情变得异常认真："慕瑜，我有话想对你说。就在这里，这个我们竞争开始的地方。"

崔慕瑜心跳突然加速。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尹知衡要做重要决定时，都会这样微微蹙眉，眼神专注得像是要看穿问题的本质。

"什么话这么严肃..."她试图用玩笑缓解突然紧张的气氛。

尹知衡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单膝跪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这个动作如此流畅，仿佛已经排练了千百遍。

时间仿佛静止了。崔慕瑜听见自己血液冲击鼓膜的声音，听见远处操场上传来的蝉鸣，甚至听见"薛定谔"如果在场一定会发出的不满咕噜声——因为它总是嫉妒尹知衡占据她太多注意力。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约的铂金戒指，主石是一颗蓝钻，两侧各镶着一粒小钻石。

"崔慕瑜，"尹知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七年了，从竞争对手到创业伙伴，从同学到爱人。我们比过分数，争过名次，但有一件事我从未怀疑过——你是我今生唯一想并肩同行的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崔慕瑜的手捂住嘴巴。她设想过无数次求婚场景，但从未预料到会是在这里——在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那些共同经历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脑海：他雨中递来的伞，图书馆里偷看的侧脸，毕业典礼上的公开表白，隔着太平洋的视频鼓励...

"你..."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确定要在这个我们比了无数次的地方求婚？"

尹知衡微笑："正因如此才完美。无论比过多少次，最后都是我输得最惨的一次——把心彻底输给了你。"

这句情话太不像尹知衡的风格，却让崔慕瑜的眼泪彻底决堤。她蹲下身，与他平视："这个求婚词准备了多久？"

"从大二开始。"他老实承认，"每天都在修改。"

崔慕瑜大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是的，我愿意。一千次一万次愿意。"

戒指滑入她的无名指，完美契合。尹知衡站起身，将她拉入怀中，两人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紧紧相拥。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间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时光的印记。

"等等，"崔慕瑜突然想起什么，"你爸妈知道吗？我爸妈呢？"

"都安排好了。"尹知衡胸有成竹，"今晚两家人餐厅见，正式宣布订婚。"

"所以你早就..."

"策划了三个月。"尹知衡得意地挑眉，"连'薛定谔'都知情，它一直帮我盯着你别发现我藏起来的戒指。"

崔慕瑜作势要打他，却被他捉住手腕，顺势拉近吻住。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七年时光沉淀的熟悉与依然新鲜的心动。

当晚的订婚宴设在城中最高的旋转餐厅。崔父穿着崭新的西装，举杯时手有些抖，但声音异常坚定："我女儿和知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句话从一个曾经酗酒到差点毁掉家庭的男人口中说出，格外有分量。

尹母则拿出一个古旧的银镯子，戴在崔慕瑜手腕上："这是我外婆传下来的，现在给你。"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接纳。

酒过三巡，崔慕瑜发现父亲和尹知衡站在露台上聊天。她悄悄靠近，听见父亲说："...谢谢你这些年对慕瑜的照顾。那孩子从小就要强，受了委屈也不说..."

"叔叔，"尹知衡的声音很轻，"是我要谢谢她。没有她，我可能永远只是个冷冰冰的解题机器。"

崔慕瑜的眼眶又湿了。她转身去了洗手间，看着镜中那个戴着订婚戒指的自己——眼角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目光却比高中时柔和多了。七年光阴，将她从一个浑身是刺的女孩，变成了懂得接纳爱与柔软的女人。

回到波士顿后，他们开始筹备婚礼。出于两个理科生的实用主义，婚礼定在公司融资一周年纪念日，地点就选在查尔斯河畔他们常去跑步的那个公园。

"宾客名单不能超过五十人。"崔慕瑜在早餐桌上宣布，一边往吐司上抹花生酱。

"六十。"尹知衡讨价还价，"我实验室的师兄们都要来。"

"五十五，不能再多了。"

"成交。"尹知衡伸手与她击掌，像完成了一场商业谈判。

这种日常的小协商成了他们生活的新乐趣。从家具选购到假期计划，甚至"薛定谔"到底该睡在谁的枕边（目前是崔慕瑜赢了这场争夺），每件事都变成友好而激烈的辩论。与高中时期不同的是，现在他们不再执着于胜负，而是享受思维碰撞的过程。

八月的一个周末，他们回高中母校拍订婚照。李老师已经升任副校长，特意为他们开放了校园。照片上，他们站在光荣榜前，崔慕瑜指着两人当年的合影大笑，尹知衡则侧头凝视着她，眼神温柔；在物理实验室，他们重现了第一次合作时的场景，只不过这次是十指相扣；最后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选照片时，崔慕瑜发现一张意外的抓拍——尹知衡单膝跪地那一刻，她脸上那种混合着震惊、喜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被完美定格。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脆弱而开放，毫无保留地将真心交付。

"这张要放大，"她指着照片，"放在床头。"

尹知衡亲吻她的指尖："遵命，未婚妻。"

这个称呼让崔慕瑜心头一热。未婚妻。很快就是妻子。从崔同学到崔博士，再到尹太太，每一个称呼都记录着她人生的转折。而贯穿始终的，是那个在雨中递给她伞的男孩，如今即将成为她的丈夫。

拍完照离开学校时，他们在门口遇到了当年的体育委员，现在已经是一名体育老师。

"听说你们要结婚了？"他笑着摇头，"全班都押你们迟早在一起，但没想到拖了这么久。"

"多久？"崔慕瑜好奇地问。

"从高二开始算的话...七年？"体育委员眨眨眼，"运动会那次，你跑1500米摔倒，尹知衡冲出去扶你，全班就都知道了。"

尹知衡的耳朵红了："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得像写在光荣榜上。"体育委员大笑，"祝你们幸福！记得发喜帖！"

回家的路上，崔慕瑜一直捏着尹知衡的手："原来你那么早就..."

"比你想象的还早。"尹知衡看着远处的夕阳，"第一次见到你的名字排在我上面，我就想认识这个女孩了。"

"因为想打败她？"

"因为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比我更优秀。"他转头看她，"然后我发现，她不仅聪明，还倔强、勇敢、美丽...完全超出我的计算模型。"

崔慕瑜靠在他肩上，满足地叹息。七年光阴，从针锋相对到相濡以沫，从竞争对手到人生伴侣。他们的故事像一条莫比乌斯环，看似对立的两面，实则紧密相连，永无止境。

回到波士顿的小房子，"薛定谔"在门口不耐烦地迎接他们。崔慕瑜蹲下抚摸它柔软的毛发，订婚戒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尹知衡从背后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回家真好。"他轻声说。

崔慕瑜微笑，知道这不仅仅指物理意义上的住所，而是两人共同构建的那个世界——有爱，有梦想，有无数等待书写的未来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