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锈蚀的齿轮（上）

暴雨在子夜时分达到了顶点。雨水不再是坠落，而是狂暴地倾泻，像天河决堤，狠狠砸在废弃印刷厂锈蚀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永无休止的轰鸣。整座仓库仿佛置身于巨大的鼓腹之中，空气被这狂暴的噪音填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压力。昏黄的电灯在雨声的震颤中，光线似乎也变得飘忽不定，将仓库里忙碌的身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工作台区域，气氛却与窗外的狂暴截然相反，是一种冰封般的死寂和极致的专注。陈三才和老周如同两尊凝固的雕塑，围在台前。台面上，那枚黄铜色的“热水瓶内胆”被稳稳固定在一个特制的金属夹具中，内胆底部的一个小孔敞开着，露出里面精密的夹层结构。

陈三才戴着厚厚的防酸橡胶手套，脸上蒙着防毒面具的滤罐，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玻璃导管，导管连接着旁边一个固定在铁架上的、厚壁玻璃烧瓶。烧瓶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粘稠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在灯下泛着不祥的微光。这就是“雷霆”的核心，那威力惊人的高能混合炸药——代号“赤潮”。

老周站在侧面，双手稳稳托着一个更大的、装满特制惰性缓冲粉末的容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导管口和陈三才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即使隔着防毒面具，那股仿佛能侵蚀骨髓的味道也顽强地渗入鼻腔。

陈三才的手稳得可怕。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倾斜玻璃烧瓶，让那粘稠得如同岩浆般的“赤潮”，以极其缓慢、均匀的速度，顺着玻璃导管，一丝一丝地流入“热水瓶内胆”底部的预留腔室。导管内壁挂满了粘稠的液体，每一次流动都牵动着神经。稍有不慎，一滴“赤潮”溅出，或是流速过快引起摩擦升温，后果不堪设想。汗水沿着陈三才的鬓角滚落，滴在橡胶手套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

时间仿佛被这粘稠的液体拉长了。只有窗外暴雨的狂啸，和导管内那缓慢得令人心焦的暗红液流，证明着时间并未停滞。

“百分之六十…六十五…”老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报着进度，每一个数字都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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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另一端，气氛则如即将出鞘的利刃，弥漫着铁与血的灼热。唐英和两个精悍的队员——疤脸的王闯和眼神阴鸷如鹞子的李四——围在铺开的地图前。地图上，“怡和洋行”旧仓库钟楼的位置被红笔反复圈画，下方那个代表76号新增流动哨卡的黑色叉印，刺眼得如同伤口。

唐英的手指，像重锤般一下下敲击着哨卡的位置。“摸掉它。无声。必须无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金属质感，穿透雨幕的轰鸣，“时间，定在‘惊蛰’前夜，凌晨三点。这个点，是人最困、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哨卡通常两人，半小时轮换一次。我们有三分钟窗口期。”

王闯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指着地图上钟楼阴影下一条狭窄的污水沟：“我和老四从这条沟摸过去，绕到哨卡侧后。沟里水现在肯定漫上来了，臭是臭点，但能藏身。唐哥，你带‘穿云’提前上钟楼，架好枪。哨卡一拔掉，我打手电筒给你信号，三短一长，确认安全。”

李四没说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把刃口磨得泛着幽蓝冷光的匕首，用拇指轻轻试了试锋刃。刀尖在昏黄的灯光下，凝出一星寒芒。他点点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纯粹的、属于杀戮机器的冰冷。

“家伙带利索的。”唐英的目光扫过两人腰间的匕首和鼓鼓囊囊的枪套，“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枪。用刀子，要快，要狠，脖子或者心口，不能让他们发出半点声音。得手后，尸体拖进污水沟，用油布盖好，天亮前不会浮出来。”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入一丝野兽般的凶戾，“记住，干净利落！谁要是手软，误了大事，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王闯和李四同时挺直腰板，眼神里爆发出亡命徒般的凶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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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