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像沉入了凝固的万载玄冰，又像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墨海。意识被撕扯成碎片，在刺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死寂中飘荡。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每一寸神经。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剩下一种缓慢下沉的、永恒的坠落感。
疼痛…剧烈的、如同火焰灼烧般的疼痛，在右胸深处猛然炸开！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肺腑，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这锥心刺骨的痛楚，如同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那混沌的黑暗！
“咳…咳咳…”陈默猛地弓起身子，剧烈的咳嗽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每一次抽搐都带来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痛楚！冰冷的、带着浓重腥味的液体呛入气管，让他窒息！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大口地呼吸，吸入的却依旧是冰冷腥咸的空气和…浓烈的鱼腥味？
意识如同潮水般艰难地回涌。沉重的眼皮仿佛被胶水黏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摇晃…扭曲…
昏暗的光线刺入视网膜，带来一阵眩晕。视线里是晃动的、低矮的、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木梁屋顶。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劣质烟草味、汗臭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身下是粗糙的、扎人的草席，硌得骨头生疼。
这是…哪里？地狱？还是…
“醒了？命真大！”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默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逐渐聚焦。一个穿着破烂汗衫、皮肤黝黑如炭、脸上布满刀刻般深皱纹的干瘦老渔民，正佝偻着腰，蹲在一个冒着黑烟的泥炉子旁。炉子上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面翻滚着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草药汁。老人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纸片，疯狂地涌入脑海！
红河！冰冷的浊浪！栈桥！崩塌！张奉义惊愕的脸！自己胸口中枪的剧痛！坠入黑暗的河水…阿阮沉没前绝望的眼神…王鲁翘最后的军礼…林青石室中无声的控诉…保罗神父背上的血花…余乐醒胸口的弹孔…还有…那块染血的帆布碎片！那枚沉入河底的血莲徽章！
“呃啊——！”巨大的痛苦和悲愤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挣扎着想坐起，右胸的剧痛却如同重锤狠狠砸下！让他眼前一黑，重重跌回草席上，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别动！”老渔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用一根烧火棍搅动着陶罐里的药汁，“肋骨断了，肺也穿了洞。没死，算你祖宗积德！再乱动，阎王也留不住你！”他用一种近乎训斥牲口的语气说道。
陈默躺在草席上，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他强迫自己冷静，用残存的意志压制着翻江倒海的剧痛和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恨意。
他活下来了。从冰冷的红河，从“血莲”的枪口下，活下来了。但代价是什么？所有并肩作战的兄弟，都已血染河内！他像个孤魂野鬼，拖着这具残破的身躯，被命运的浊浪冲到了这个散发着鱼腥和绝望的角落。
“这…这是哪？”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鱼骨坳。”老渔民头也不抬，语气淡漠，“红河下游，三不管的野滩子。”
“谁…谁救了我？”
“我儿子。”老人指了指门外，“昨晚下网，捞到你这条半死不活的‘大鱼’。”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陈默胸前渗血的简陋绷带，“算你命不该绝，子弹卡在肋骨缝里，没直接钻进去。不然，十个你也死透了。”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绷带下，那致命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子弹…还在里面？他挣扎着，试图去摸腰间——空空如也！枪！那块帆布碎片！全都不见了！
“我的…东西…”他急切地看向老渔民。
老人嗤笑一声，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破铜烂铁，脏衣服，还有块烂布头子…都扔灶膛里烧了。晦气！”他指了指泥炉子旁边一堆灰烬，“就剩这个…泡了水，烂了，但看着像值点钱的玩意…没烧。”他用烧火棍从旁边拨拉出一块黑乎乎、湿漉漉、边缘卷曲的皮夹子，扔到陈默手边。
是那个防水油布包！里面装着电台备用密码本和几张法币！虽然被水泡得发胀变形，但勉强还能辨认。
陈默的心稍微定了定。密码本还在！这是他和重庆、和戴笠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也是他翻盘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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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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