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白炽灯嗡嗡作响,照得墙壁一片惨白。春生靠在我身上,小身板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我摸着他额上的伤,那是昨天去山上采草药时摔的。这孩子命苦,三岁那年发高烧烧坏了腿,医生说这辈子都站不直了。上辈子我工作后赚的第一笔钱就是带他去省城看病,可医生摇头说耽误太久,治不好了。想到这儿,我心里更疼了,把他搂得更紧些。
“姐,我冷。”春生往我怀里缩了缩。
我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陈默给的红糖馒头,纸都湿透了。“等妈好了,姐给你买城隍庙的糖糕,买两个,你一个我一个。”我强扯出个笑,声音却抖得厉害。
陈默不知去哪儿打来盆热水,拧了毛巾递给我:“擦擦脸。”他自己脸上全是汗,白衬衫领口沾着灰,额角还有道浅浅的血痕,大概是跑太快撞到哪儿了。我接过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比刚才更烫了。
“你也擦擦。”我把毛巾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没接,转身看急诊室的门。“叔去这么久还没回来,村里到这儿要走一个多小时,怕是借不着钱。”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要不,我去试试?”
“你去哪儿借?”我有点懵。陈默爹妈走得早,他跟着奶奶过,家里比我们还穷。当初他奶奶重病,还是我妈塞了五十块钱才送去医院的。
他没说话,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突然往走廊另一头走。“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去就回。”他步子迈得大,没几步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春生拉了拉我衣角:“姐,陈默哥真好。”
我望着拐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上气。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上辈子我眼睛是瞎了吗?放着这样的人不要,偏偏被陈志强那个畜生骗了一辈子。想到陈志强,我心里就火烧火燎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若不是他偷走我的通知书,我何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妈又何至于为了我的学费拼命攒钱,连病都舍不得看?
“医生!医生!”突然有人在走廊里喊,“3床病人家属呢?”
我噌地站起来,春生没站稳差点摔倒。“我是!我是家属!”
穿绿大褂的护士跑过来,手里拿着张单子:“快去取药,病人等着用!”
我接过单子一看,腿又软了。上面列着一串药名,最底下写着金额——98块。我浑身上下只有妈塞给我的五块钱,还是偷偷摸摸塞进我裤兜里的,说让我路上备着应急。当时我还跟她推搡半天,现在想想真是后悔死了。
“护士同志,能不能先拿药?我们钱……”
“不行!”护士打断我,语气硬邦邦的,“医院规定,先交钱后取药。你赶紧想办法,耽误了治疗你负责?”
我抱着单子愣在原地,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哭声混在消毒水味道里,像一张大网把我裹得死死的。春生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姐,要不……把我的存钱罐拿来?我攒了三块七。”
我鼻子一酸,蹲下来抱住他:“傻弟弟,那是你留着娶媳妇的钱。”
“我不娶媳妇了,我要妈好起来。”他小手拍拍我后背,跟个小大人似的。
这时,陈默回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衬衫湿得能拧出水,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钱……钱借来了!”他把钱塞我手里,声音喘得厉害,“够不够?”
我数了数,一共186块。有五块的,有两块的,还有好多一毛两毛的毛票,用皮筋捆着。“你在哪儿借的?”我心里直发慌,这钱来得太突然了。
“别问了,快去取药!”他推了我一把,自己却扶着墙直喘气,嘴唇都白了。
我拿着钱往药房跑,心里七上八下。陈默在镇上除了我们家,没什么亲戚。这些钱……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药房窗口递出来个药袋,哗啦一下掉在地上,玻璃瓶碎了,药水洒出来,一股子苦味。
“你这人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药剂师不耐烦地嚷嚷。
我吓得脸都白了,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也不觉得疼。“对不起对不起,我赔……我再买一瓶……”
“算了算了,这儿还有一瓶。”药剂师摆摆手,又拿出一瓶药,“赶紧拿走,别在这儿碍事。”
我抱着药往急诊室跑,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妈疼得直哼哼的声音。医生正好出来,摘了口罩说:“病人阑尾已经化脓,手术风险比较大,你们家属要是同意现在做手术,就签个字。”
“同意!我们同意!”我抓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跟陈默写我通知书上的字有一拼。
手术同意书签完还没焐热乎,爸终于回来了。他满头大汗,裤脚全是泥,手里捏着个手帕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零钱,最大面额是十块的。“我……我跑遍了全村,乡亲们……总共就凑了这么多。”爸的声音哽咽着,眼圈红得像兔子,“晚秋,你妈她……”
“爸,妈没事,陈默借到钱了,押金交过了,马上就手术。”我把爸扶到椅子上坐下,这才发现他脚上的布鞋磨了个大洞,脚趾头都露出来了。
爸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得很。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时话不多,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半天憋出一句:“孩子,谢谢你。”
陈默低下头,脸有点红:“叔,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手术室的灯又亮起来,这次我们三个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着。春生靠在爸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个茶叶蛋——是从妈带给我的网兜里拿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爸轻轻拍着他后背,眼睛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陈默不知从哪儿弄来三个搪瓷碗,泡了碗面,又用热水烫了两个茶叶蛋。“叔,你吃点东西。”他把碗递给爸,又给我递过来一个,“你也吃,饿着肚子扛不住。”
热气腾腾的面条香气扑鼻,我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正经饭都没吃。咬了口茶叶蛋,卤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掉进面汤里。
“哭啥?”陈默递给我张手帕,格子的,边角有点磨毛了,“婶子吉人天相,肯定没事。”
“陈默,”我吸了吸鼻子,“你借的钱……到底在哪儿借的?”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点闪躲:“就……就以前帮王大叔修过拖拉机,他欠我个人情。”
“王大叔?哪个王大叔?”我们村就一个姓王的,还是个光棍汉,穷得叮当响,哪有钱借给他。
陈默没说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筷子把面条挑得老高,又掉下去。我突然想起他手腕上那块老上海手表,是他爹留下的遗物,平时宝贝得跟啥似的,连睡觉都戴着。
我抓住他手腕往上撸,空空的,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你把手表卖了?”我的声音都抖了。那块表至少值两百块,是他爹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陈默脸涨得通红,想把手抽回去,没抽动。“卖……卖了咋了?表没了可以再买,婶子的命要是没了,上哪儿找去?”他梗着脖子,嘴硬得很,眼圈却红了。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不行。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心怎么这么软?这么好?要是早知道……可哪有什么早知道。
“傻子。”我眼泪掉得更凶了,抬手想擦,却被他用手帕按住了。
“哭啥,手表而已。”他的拇指蹭过我脸颊,轻轻的,有点糙,“等你上了大学,毕业当了老师,给我买个金的。”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行,给你买个带钻的,闪瞎你的眼。”
他也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这还是我重生回来第一次见他笑。上辈子记忆里的陈默,总是皱着眉头,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后来听说他娶了邻村的一个寡妇,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再后来……我就没时间想他了,被陈志强和那两个没良心的子女缠得焦头烂额。
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点疲惫的笑:“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刚动完手术,需要好好休养,最好住院观察几天。”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爸激动得差点给医生跪下,被陈默一把扶住了。
妈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迷,脸色没刚才那么白了,但嘴唇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护士把她推到病房,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催着去交后续的住院费。爸跟陈默商量着谁留下来陪床,我突然想起个事。
“爸,陈默,我得去火车站一趟。”
“去火车站干啥?”爸一脸懵。
“我的火车……”我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我本该坐六点半的火车去北京报到的,现在都快九点了。完了完了,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报到时间是九月一号到三号,今天已经三十号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陈默也反应过来:“对,你得赶紧走!我送你去火车站,看看还有没有今天去省城的火车,从省城转车去北京。”
“可你妈这儿……”爸有点犹豫。
“叔,你跟春生在这儿守着婶子,我送晚秋去车站就回来。”陈默说得干脆,抓起我的帆布包就往外走,“快走!不然真赶不上了!”
我回头看了眼病床上昏迷的妈,心里真不是滋味。这刚做完手术,我这个当女儿的却要抛下她走了。可大学是我两辈子的梦想,我不能放弃。
“妈,您好好养病,等我到了学校就给您写信。”我对着妈轻声说了句,转身跟着陈默跑出去。
医院到火车站的路还是早上那条路,可我心里的滋味却完全不一样了。早上是心急如焚,现在是五味杂陈。陈默骑着自行车,我坐在后座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桂花的香味。我们村山上有棵老桂花树,每年这个时候都开得特别旺。小时候我和陈默经常去那儿捡桂花,回家泡茶喝。
“晚秋,”陈默突然放慢了车速,“到了学校别惦记家里,婶子有我照顾呢。”
“嗯。”我低头看着他的后背,白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心里暖烘烘的。
“钱要是不够就写信回来,我给你寄。”
“不用,我妈给我准备了生活费,省着点花够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火车站跟早上比起来热闹多了,人来人往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陈默去售票处问了,最早一班去省城的火车也要下午两点,到了省城再转车去北京,怎么也得明天才能到。
“晚秋,要不你先去候车室等着,我回医院看看婶子,顺便给你带点吃的。”陈默把我送到候车室门口,不放心地叮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知道了,你快去吧。”我推了他一把。
候车室里又闷又热,到处都是人。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录取通知书就在里面,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希望了。想到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个车站被陈志强拦住的。他说他弄到了个去罐头厂上班的名额,比上大学强,能早点赚钱养家。我傻乎乎地信了他,把录取通知书给了他保管,结果……现在想起来,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晚秋?你怎么在这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一看,果然是陈志强!他穿着件崭新的蓝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水果。看到他那张虚伪的笑脸,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我冷冷地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帆布包。
陈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马上堆起来:“我听村里人说你妈住院了,特地买了点水果去看看。谁知道到了医院,你爸说你去火车站了,我就赶紧追过来了。你这孩子,妈都住院了,你怎么还想着去上大学?”
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话!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说我不懂事,不孝顺,妈都病了还想着自己。当时我还真信了他的邪,觉得自己不是东西。现在想想,他就是故意的!他知道我妈最疼我,只要拿妈说事,我肯定心软。
“我妈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站起来想走,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胳膊生疼。“晚秋,你别犟了!上大学有什么好的?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给你找的罐头厂那个工作多好,工资高,还离家近。你听我的,跟我回去,明天就去上班。”
“放开我!”我使劲挣扎,可他抓得更紧了,“陈志强,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谁管你?”他把脸凑近了,压低声音,“晚秋,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忘了我们小时候说过要在一起的?你跟我去罐头厂上班,过两年我们就结婚,我好好疼你,不比你一个人去北京强?”
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一股廉价烟草的味道,恶心得我差点吐出来。“陈志强,你要点脸行吗?谁心里有你了?我告诉你,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他冷笑一声,抓着我胳膊的手往我帆布包上摸,“那你的录取通知书呢?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听说你考上北京师范大学了,真厉害啊。不过女孩子家家的去那么远干嘛,我看还是……”
“你想干什么!”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死死抱住帆布包。他果然是冲着我的录取通知书来的!上辈子就是这样,他也是先假意关心,然后趁我不注意偷走了通知书。要不是我重生了,这辈子恐怕又要落入他的圈套!
“我能干什么?”陈志强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露出一副狰狞的表情,“林晚秋,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大学你不能上!你得跟我去罐头厂上班,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毫不畏惧地瞪着他。这辈子,我不会再怕他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不然我就告诉村里人,说你跟我早就……哼,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混蛋真是没下限!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陈志强,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一步步逼近,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你要是乖乖听话,把录取通知书给我,我还能让你当个好媳妇。不然……”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陈志强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陈志强疼得嗷嗷叫。“放开她!”
我抬头一看,是陈默!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布包,估计是给我带的吃的。此刻他脸沉得像锅底,眼神冰冷,抓着陈志强手腕的手青筋暴起。
“陈默?你他妈松开我!”陈志强疼得龇牙咧嘴,使劲挣扎。
陈默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陈志强发出一声惨叫,脸都白了。“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滚开。”陈默松开手,声音冷得像冰。
陈志强捂着手腕,疼得额头直冒汗,看陈默的眼神又怕又恨:“好,好你个陈默!你给我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水果都顾不上捡。
我看着陈默,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后怕。刚才要不是他及时赶到,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怎么回来了?”
“我走到半路想起你没带水,就去商店买了点吃的喝的。”他把布包递给我,里面有两瓶汽水,还有几个面包,“刚才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他的眼神扫过我被陈志强抓过的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没事。”我摇摇头,心里暖烘烘的,“谢谢你啊。”
“谢啥。”他低下头,脸有点红,“那种人以后离他远点。”
“嗯。”我点点头,心里却暗下决心,这辈子跟陈志强没完!他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就在这时,火车站的广播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省城方向的K539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乘客们到3号检票口检票……”
“我该走了。”我背起帆布包,心里有点不舍。
“嗯,路上小心。”陈默帮我理了理包带,“到了学校记得写信回来。”
“知道了。”我点点头,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白衬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手里还提着那个布包,大概是忘了给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看着特别温暖。
我朝他挥挥手,他也朝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检票口的人很多,挤挤搡搡的。我护着怀里的帆布包,一步一步往前挪。终于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窗外,陈默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从帆布包里拿出《新华字典》,小心翼翼地翻开。录取通知书静静地躺在里面,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格外鲜艳。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林晚秋。北京师范大学。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抢走它!
我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妈还在医院躺着,春生等着我给他买糖糕,陈默的手表……还有陈志强那个混蛋。
北京,我来了。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要让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火车渐渐加速,带着我的梦想,奔向一个全新的未来。只是我没想到,这趟北京之行,竟然还藏着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未完待续\]火车哐当哐当地穿过夜色,窗外的灯光一盏盏向后退去,像流动的星火。我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怀里抱着陈默给我买的面包,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录取通知书被我小心翼翼地放回《新华字典》里,又塞进帆布包最里面的夹层。那个红色的封皮,像是有千斤重,压得我心口发闷。
对面座位上的大妈打着呼噜,声音震天响。过道里时不时有人走过,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陈志强那张狰狞的脸,陈默泛红的眼眶,妈苍白的脸,春生冻得通红的小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像电影一样。
"姑娘,你一个人啊?"旁边座位上的大爷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响着。
"嗯。"我点点头,没多说。上辈子被陈志强骗怕了,对陌生人总是习惯性地防备。
大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去北京上学?"他指了指我腿上的帆布包,上面还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字,是去年学校发的。
"嗯,北京师范大学。"我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
"好啊!好学校!"大爷眼睛一亮,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将来是要当老师的吧?好职业,教书育人,积德行善。"
我笑了笑,没说话。当老师,是我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那时候,我在罐头厂三班倒地加班,手指头都被机器轧断了两根,最后却只落得个被陈志强抛弃的下场。他拿着我的血汗钱,养着外面的女人,还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