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像一幅被雨水反复冲刷、色彩褪尽的水墨画,模糊而潮湿。马嘉祺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窗帘终日紧闭,隔绝了外面喧嚣刺眼的阳光和聒噪的蝉鸣。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淡淡的霉味,以及……速写本上铅笔石墨的微末气息。
他一遍遍地翻看着丁程鑫留下的速写本。
指尖拂过那些干净利落的线条,描摹着画中自己的身影——球场上的跃动,教室里的专注,窗边的沉默。每一笔都像是丁程鑫无声的注视,穿过冰冷的死亡帷幕,落在他身上。那些混乱绝望的后期涂鸦,那行虚浮无力的“青梅味的夏天……真酸啊”,像无形的荆棘,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新鲜的刺痛,却又让他无法放手。这本速写成了他唯一的氧气,也是反复撕裂伤口的钝刀。
纸箱里的其他东西,都被他小心地收好。那个磨砂黑的运动水壶,洗净后放在书桌一角。空空的玻璃罐,在窗台上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几颗早已霉变干瘪的青梅,被重新装回那个透明小袋,锁进了抽屉深处,像封存一段注定腐朽的记忆。
他很少说话。父母担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试探的询问被他用沉默或简短的“没事”挡了回去。他能感觉到自己像一块正在冷却的余烬,所有的热量和光亮都在那个夏天燃尽了,只剩下冰冷的灰。
直到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
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躺在门口的信箱里。马嘉祺麻木地拆开,展开那张印着校徽和铅字的纸。他考上了。一所遥远的、位于南方海滨城市的大学。专业是父母期望的、前景不错的工科。
他盯着那行录取信息看了很久,纸张在手中显得毫无重量。预期的喜悦或激动没有出现,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丁程鑫任何痕迹的地方?这个念头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