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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澜与连宋同坐城中茶楼的竹字轩内品茗,静坐半晌,始终猜不透连宋的心思。
只见他忽然起身下楼,竟与楼下一名半大公子驻足闲谈,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迟迟未归。
烟澜独坐在轩中,指尖捻着一枚玉棋子,怔怔出神了片刻,才抬眼看向静立身侧的美貌侍女天步,轻声道……
烟澜从前我只见过三殿下同国师这般推心置腹说过许久的话,旁人难得能让他多言几句。
天步闻言,含着温婉笑意回道……
天步殿下愿意放下身段,同凡间之人多说几句贴心话,原是难得的温和,于情于理都是好事,公主何须挂怀?
烟澜握着棋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声音轻得似一缕烟……
烟澜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郎罢了,寻常得很,能有什么话,值得他这般耐着性子絮叨许久。
话音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又似自语般轻声揣测……
烟澜或许……殿下在九重天之时,便偏爱同这样的少年结交?
天步方才站得离窗边远些,并未看清楼下相聚的少年模样,闻言便含着笑追问……
天步不知是位怎样的少年,能让殿下这般上心?
烟澜垂眸望着棋盘上错落的棋子,轻声应道……
烟澜他背对着轩窗而立,我瞧不大清容貌,只看那背影,平平无奇,并无半分出众之处。
说着微微皱了皱眉,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解……
烟澜只是话极多,絮絮叨叨的,片刻也不停歇。
天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天步殿下从前最是厌烦话多聒噪之人,纵是天界仙僚,若是多言饶舌,他也素来懒得理会,今日倒是奇了。
烟澜静坐不语,眸中神色渐渐迷离,良久才轻声喟叹……
烟澜我越发看不透三殿下了。
天步依旧含着温和的笑意,却知这话不便接言,只静静垂眸立在一旁,未曾出声。
烟澜似是憋了许久的心事,又缓缓开口道……
烟澜那夜我宿在府中,竟无端忆起了锁妖塔中,与三殿下诀别的那一幕,往日模糊的片段骤然清晰。
烟澜次日我便忍不住去了他府中寻他,直言问他,当年为何要救我……
烟澜他听闻我记起过往,面上竟无半分惊讶,也不见丝毫欣喜。
烟澜只从案前的书卷中抬眼望我,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淡淡回我……
烟澜‘你是说,我为何会救长依?并无什么特别缘由,不过是长依于我而言,终究是有些不同罢了。’
她说着,双目中渐渐泛起淡淡的愁绪,眸底蒙了一层薄薄的雾色,衬得那双漆黑的眸子愈发水润,平添几分楚楚可怜……
烟澜天步,你说他这话奇不奇怪?
烟澜我分明就是长依,他心中也定然知晓我便是长依,否则也不会特意寻到这凡世,守在我身边。
烟澜可这些时日以来,他却从未唤过我一声‘长依’,半句也无。
她凝望着天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茫然……
烟澜我想了许久,或许是因为我除了锁妖塔诀别的那一幕,再也记不起过往的其他种种。
烟澜于他而言,我不过是顶着长依躯壳的陌生人,所以他从不肯认我是真正的长依,对不对?
天步轻声劝慰……
天步有些事藏在殿下心底,旁人终究猜不透。
天步公主若是心存疑惑,不妨当面问个明白,总好过独自揣度伤神。
天步公主身子素来孱弱,本就不宜忧思过重,伤了心神反倒不好。
烟澜静坐着,良久未曾言语,过了半晌才缓缓抬眼,目光望向窗外街上来往的人影,声音轻渺,似在问天步,又更像自言自语般呢喃……
烟澜你说,三殿下他对长依,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而对如今的我,又到底是何想法呢?
天步立在一旁,听着这话,心底悄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沉默着,未曾接话。
与此同时,青丘的狐狸洞内,常年在外云游的白止与凝裳夫妇,终于难得回了青丘一趟。
凝裳一路归心似箭,满心想着寻幺女嬅嬅好好说说话,叙一叙母女相思之情。
可在洞内寻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幺女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急了。
白浅见状,连忙上前替妹妹解释……
白浅阿爹阿娘,小六说想去凡间历练一番,增长些见识。
白浅你们不在青丘的这些日子,折颜替你们做主,已然应下了她。
凝裳真真前番去凡世历练,回来时一身的伤,让人心疼不已。
凝裳嬅嬅才多大年纪,性子又跳脱莽撞,他竟也敢轻易应下?
凝裳一听,越发焦急,抬手便要往门外走,似是恨不得立刻去十里桃林找折颜理论,若非白止及时伸手拉住她,只怕早已寻去了……
白止真真性子软,当年受伤是因心善不愿伤及凡人,可嬅嬅哪里是肯吃亏的性子?
白止她素来桀骜,若是有人惹到她头上,必定加倍报复回去,半点亏也不会吃,你们放心便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