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带的空气,像是被陈年血锈和劣质红雾腌透了,吸一口,肺管子都发涩。
白堂背着工具包,深灰色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身影在巨大、锈蚀、如同远古巨兽肋骨般的废弃管道阴影里快速穿行。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油污和金属碎屑混合物,踩上去噗嗤作响。
乙下级那张墨黑的卡揣在贴胸口袋,冰凉,硌人。这玩意儿在堡垒区是通行证,在这铁锈带深处,就是块招魂幡。
老瘸子的眼线,沙蝎可能渗进来的残渣,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闻到这味儿,都得扑上来。
目标明确:旧时代连接3号地下污水处理厂的主管道检修入口。
磐石那张简易地图上,用红叉标了个模糊的圈,旁边潦草地写着:“剥离区边缘?慎入!”
光线越来越暗,应急灯稀疏得像快饿死的萤火虫。
巨大的管道在头顶交错,阴影浓稠得化不开。空气里的铁锈味更重了,还混进一股难以形容的、淡淡的化学制剂甜腥。
白堂的脚步放得更轻,像只贴着地面滑行的猫,耳朵支棱着,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嗡……嗡……
极细微的、持续的震颤感,透过脚下的金属管道壁传来。不是蜂巢下层那种机械的嗡鸣,更低沉,更规律,带着一种不祥的稳定感,像是某种巨大机器在深不可测的地底深处……运转。
白堂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根冰冷、布满滑腻苔藓的粗大管道,侧耳倾听。那震颤像背景噪音,无处不在。
他掏出磐石那张简易地图,又扫了一眼那个红叉。方向没错,但这感觉……像是正一步步走向某个活物的内脏深处。
他收起地图,右手无声地滑到腰后,按住了蝮蛇手枪冰冷的枪柄。
继续向前。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脚下的油污混合物更厚了。两侧管道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非自然形成的凹坑和刮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撕扯过。空气里的化学甜腥味浓了些,隐约还掺杂着一丝……蛋白质腐败的酸臭。
前面,通道被一道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合金闸门堵死了。闸门旁边,有个仅容一人弯腰钻入的方形检修口。
口子上挂着的、早已烂成布条的警示牌,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晃动。
就是这儿了。
白堂走到检修口前,蹲下。闸门厚重,边缘的密封胶条早已风化碎裂。
那股淡淡的化学甜腥和腐败酸臭,正从检修口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他摸出乙下级那张墨黑卡,在检修口旁边一个布满灰尘的识别槽上蹭了一下。
嗤——
一声轻微的气密泄压声。厚重的合金闸门纹丝不动,但旁边那个方形检修口上覆盖的、同样锈蚀的格栅盖板,却无声地向内滑开了半尺,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白堂皱了皱眉,没犹豫,抽出蝮蛇手枪,打开战术手电,一道昏黄的光柱刺入黑暗。他矮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条更狭窄的横向维护甬道,高度只够人勉强直腰。脚下是金属网格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手电光扫过,两侧墙壁不再是粗糙的混凝土或锈蚀钢铁,而是覆盖着一层光滑的、暗银色的合成材料,反射着幽冷的光。
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但效果有限,那股化学甜腥和腐败酸臭在这里混合得更加浓郁刺鼻。
甬道不长,尽头又是一道密封门,材质和墙壁一样,暗银色,光滑冰冷。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圆形的、类似气密阀的手轮。
白堂走到门前。那规律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感在这里更加清晰,仿佛就在一墙之隔。他收起手电,左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手轮,缓缓用力。
手轮转动得异常艰涩,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嘎吱……嘎吱……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刺耳。转动了七八圈,咔哒一声轻响,内部锁扣松开。
白堂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混合气味带来的不适感。右手握紧蝮蛇,左手猛地发力一推!
暗银色的密封门向内无声滑开。
一股冰冷、带着强烈消毒水味道的气流涌出。同时,一片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从门后透了出来。
白堂眯起眼,适应着光线。
门后,是一条更加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不再是墙壁,而是一排排巨大的、透明的圆柱形容器,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昏暗的蓝光里。容器里灌满了幽蓝色的、微微发光的粘稠液体。
手电光扫过去。离门最近的一个容器里,浸泡着一团难以名状的、扭曲的、暗红色的肉块组织,表面布满粗大的、搏动的血管。
肉块中央,嵌着半颗被幽蓝液体包裹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眼球似乎感受到了光线,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瞳孔收缩,直勾勾地“盯”向门口的白堂。
一股寒意,瞬间从白堂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