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区那层虚假的干净,像一层油腻的膜,糊在身上让人难受。
白堂走出汪明远那间飘着劣质烟斗味儿的办公室,只觉得那墨黑的乙下级权限卡揣在兜里,沉得坠肉。
那不是钥匙,是块烧红的烙铁。
专用升降平台沉入蜂巢。
闸门一开,熟悉的污浊气息混着红雾的甜腥味,劈头盖脸砸过来。
消毒水的味儿没了,只剩下活着的、腐烂的、挣扎的味道。
白堂深吸一口,劣质燃料和汗臭直冲肺管子,反而觉得踏实了点。
这他妈才是他的地界儿。
他没回鼹鼠窝,先在蜂巢下层B7区附近几条脏得流油的通道里兜了几圈。
脚步不快不慢,耳朵支棱着,眼角的余光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个靠在锈蚀管道旁抽烟的瘪三。
没发现明显的尾巴,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附骨之疽,甩不脱。
老瘸子的眼线,或者汪明远别的狗,谁知道呢。
推开鼹鼠窝那扇薄得跟纸皮似的合金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儿混着没散干净的、极其细微的血腥气,顶了他一个跟头。
白堂眼神瞬间冷了三分。
屋里没亮灯,通风口那块厚布还挡着,光线昏暗。
但东西被动过。
桌子挪动过的痕迹很新,地上的油污灰尘被蹭开几道不自然的印子。
最扎眼的是墙角那堆破布烂铁,他用来盖“耗子”尸体的地方,被人粗暴地翻动过,乱七八糟堆在一边,露出了下面深褐色、没擦干净的血痂子。
通风口!白堂两步跨到角落,踩着桌子就往上够。
格栅没被动过,他留下的那个微小的螺旋符号还在油垢里趴着,位置丝毫没变。
他心里稍定,但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老瘸子的人,或者汪明远派来确认“清扫”结果的狗,进来翻过了。
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你窝里这点破事,老子门儿清。
他跳下来,掸了掸手上的灰,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从床底下拖出个半瘪的帆布工具包,开始往里塞东西:磐石给的那点特效消炎药,几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高能口粮,一小卷韧性不错的合金线,几块备用能源块,还有那把无序列号的蝮蛇手枪,弹匣压满。动作麻利,带着股狠劲儿。
笃、笃笃。
又是那三声熟悉的敲门声,节奏透着股油滑的疲惫。
白堂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冲着门的方向甩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条缝,吴樟那颗脑袋小心翼翼探进来,脸色蜡黄,眼袋快耷拉到嘴角了,跟熬了十天大夜又被债主堵门揍了一顿似的。
他挤进门,反手轻轻带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好像那破门板能给他挡点灾。
白副队长……您……您回来了。
吴樟声音干涩,眼神躲闪,不敢往墙角那堆破布烂铁上瞟,更不敢看白堂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嗯。白堂拉上工具包的拉链,声音平淡,有事?
“老瘸子……”
吴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老瘸子让我给您带个话。”
说。
白堂把工具包甩到肩上,分量不轻。
吴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
“耗子……耗子钻错洞了,没了。他说您窝里……该清的地方,他都帮您清了。让您……让您别忘了‘上供名单’的规矩,B7区最近有点闹,该……该稳一稳了。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哀求,还有……他问您啥时候有空……去他那儿……喝杯茶”
喝茶?白堂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像呲牙。
他走到吴樟跟前,两人距离不到半尺,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劣质烟草和汗馊味儿混在一起的颓丧气。
老瘸子鼻子挺灵啊,耗子刚没,他就知道了?
吴樟被他看得腿肚子直转筋,额角冒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这蜂巢底下……有啥事儿能瞒过瘸爷啊……白副队长,我就是个传话的……
白堂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像刀子刮骨头。
吴樟脑门上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油腻的地板上。
行了,话带到了。白堂忽然抬手,拍了拍吴樟的肩膀,力道不轻。
“回去告诉老瘸子,茶,先记着。我这儿还有点‘垃圾’,得亲自去扔扔。B7区……我看着办。”
吴樟如蒙大赦,“哎哎,好,好!我这就去回话!”
他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拉开条门缝,泥鳅一样滑了出去,脚步声在通道里仓皇远去。
白堂走到门边,听着那脚步声消失,眼神落在门框内侧。
他早上出去前擦过的那点暗红痕迹,没了。被刮得干干净净,一点印子都没留。专业。
他冷笑一声,关上门,反锁。
走到墙角,把那些被翻乱的破布烂铁重新堆好,盖住那片刺眼的深褐色。
然后,他再次踩上桌子,手伸进通风口深处,摸索着,在管道拐角那个凹陷处,掏出了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东西——金属盒主体、嵌着核心晶片的普通存储卡,还有那张磐石换来的简易地图。
他把油布包塞进工具包最底层,贴身放好。背上包,拉紧深灰色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
该去扔垃圾了。目标:铁锈带深处,通往核心剥离区的旧管道网入口。
手里这张墨黑的乙下级卡,就是那张催命符兼敲门砖。
他拉开门,身影融入蜂巢下层永恒流动的、肮脏的人潮与阴影里,像一滴水汇入墨汁。脚步沉稳,走向那片连耗子都活不长久的、真正的钢铁坟场深处。风暴,就在脚下。
Tips 作者打算换个风格写,希望大家可以喜欢。